“这叫带薪休假。”叶尔布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沈青的幻想。
沈青撇了撇嘴:“你可真会煞风景。”
叶尔布兰:“上午十一点线上开会,我们最晚十点半需要回来。”
沈青:“行行行。”
电梯门打开,沈青率先走了出去。
叶尔布兰紧跟上去,直到看见沈青走出大堂,站定在阶梯之前,这才主动扶了上去:“车在这边。”
因为时间紧张,叶尔布兰将车的目的地直接定位在了龙龛码头。
下车时,原本浓厚的夜色已经有了一缕薄亮,路上有一两对情侣正加快速度朝着看日出的地方走去。
沈青偏了偏头:“是不是快开始了?”
叶尔布兰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是,大概还有五分钟。”
“那还等什么,你抓紧我尽管往前走,我跟着你。”沈青说着将盲杖折叠了起来,抓在右手上。
叶尔布兰也不再多说,紧握着沈青的左手朝着码头而去。
“前面有阶梯。”
“这里需要转弯。”
二人配合默契,十分钟的路程仅用了五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码头上的几处网红观景处已经站满了游客,叶尔布兰径直带着沈青往下走,来到了另一处小码头,这里视野并不比最佳观景位差,但人却非常少,只有两对情侣正举着手机和照相机,试图留下洱海的日出盛景。
“坐吧。”
叶尔布兰将带来的塑料袋垫在了地上。
一望无际的天空从原本的深蓝色,渐渐开始变淡。
没有太阳增温的风,带着沁人的凉意,沈青坐在塑料袋上,任凭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他将外套捂得紧了些:“你冷不冷?”
叶尔布兰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远处已经冒了一点光亮的地方:“不冷。”
沈青点头,语气带了几分打趣:“那就好,按照一般的套路,我这个时候理当分你一半衣服,可惜我有心无力,靠,真是太冷了。”
叶尔布兰:“不用。”
沈青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你好像对大理很熟悉?”
“在这边住过一段时间。”
叶尔布兰听见动静,看过去,在沈青拿出打火机前,将烟一把抽走:“你现在不适合抽烟。”
沈青摸了摸空了的指腹,啧了一声,还是将打火机拿了出来,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玩:“为什么是云南?”
“不只是云南,我在很多地方都旅居过一段时间。”
“哦,我还以为云南对你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沈青抚了抚打火机身上的纹路,自嘲地勾起唇角,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哇太阳出来了!快拍快拍!”
不远处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惊叹声。
叶尔布兰抬头看向前方,一抹红色在蓝调的天空上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未带有任何刺眼光芒的红日在洱海的边际,苍山线上露出了半角。
沉寂了许久的黑暗一霎褪去,只是这样看着,就好像沐浴在了橙光之中,好像内心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能在此刻消解。
“太阳已经露出一角,现在的天空和洱海水面覆盖着朝霞的红光,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淬了一层金子。”
叶尔布兰轻轻描述着眼前的景象。
一句一字落在沈青的脑海里,他试图以此勾勒出一副日出图景,只是到底是在黑暗中生活了太久,如何去勾勒也勉强只有一层模糊的景象。
但也并非是毫无所感,原本流经过皮肤的风只有令人瑟缩的寒意,但在太阳露出的那一刻,风也带上了属于日光的温度,落在他的身上也多了一层轻柔之意。
空气里的水汽和草木味道,也好像随着日光的到来,从阴湿之感转变为了属于自然的清香。
他手撑地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叶尔布兰适时地握住他的手腕,问道:“想更靠近一些?”
沈青挑眉:“这回你反应倒是不慢。”
叶尔布兰避开正在照相的镜头,带着沈青走到距离湖水只有几步之远的地方,重新站定。
眼下的日出之景随着太阳的进一步露出,更壮观了几分。
“现在的湖面——”
“文字与我而言太抽象,不如用音乐?”
沈青突然出声道。
叶尔布兰看向沈青。
沈青说完开始低声哼唱出一段旋律:“风轻轻,吹散黑夜的阴翳。群山静立,我与你相依——”
叶尔布兰眸光微动,看向沈青的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但他的脑海里几乎是下意识的,自动跟上了这段旋律:“等那第一缕朝霞漫过山湾,等骄阳从东边升起——”
但歌词只冒了个头,下一秒就被他摁了回去。
久远的记忆随着这段旋律与眼下的这片日出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在北京的景山公园。
也是在这样一个五月时节,他们二人一时兴起临时决定夜登景山公园看日出,那时的场景和现在的场景极度相似,只是不同的是他的心境。
太阳从东方升起,第一缕金色刺破云层,落在雄伟巍峨的故宫红瓦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震撼人心的自然景观上,但他却忍不住落在身边爱人的脸上,由衷的觉得没有比眼前更美好的风景。
这首旋律便是当时即兴所作。
词是沈青所写。
“如何?眼下的美景是这首歌所写的这样吗?”
沈青侧头,故意问道。
叶尔布兰收敛起所有的情绪,声音保持着平静:“这首歌是你所写?”
沈青将吹乱的发丝往后捋了捋,也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大概是吧,我从旧物里翻出来的乐谱,或许也出自于我遗忘的那段时间里。”
叶尔布兰沉默了下来。
沈青啧了一声:“听风老师,你怎么总是答非所问?”
叶尔布兰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满天的朝霞上,他拿出口琴,放在了嘴边,一段旋律从中溢出。
曲调平静,悠远,就像清晨里沐浴在阳光下的露珠。
美好,澄澈,却唯独没有旧日曲调中的那段旖旎与依恋。
一曲结束,叶尔布兰淡声道:“这段旋律才属于眼前的风景。”
洱海的风吹拂过来,似乎又带上了几分凉意。
沈青眼睫微颤,末了轻笑道:“还得是听风老师,随手就是一段好曲子。”
剩下的时间里,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满天的朝霞下,情侣们还在乐此不疲的合影留念,暖色落在其中,为他们此刻的幸福具象化了色调,但好似区别对待一般,这缕暖色落在热闹的另一边,只给两个矗立着的高挑身影上,增添了一丝冷清之感。
好似二人之间有着一道难以填平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