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水。”
叶尔布兰将枕头竖起,接着将沈青扶着靠在了枕头上,他将水杯递了过去,但临到最后又转了个弯,直接递到了沈青嘴边。
沈青低头喝了一口,温水流过如枯地一般的口腔和喉咙,带来了久违的滋润之意,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怎么是你在这里?”
叶尔布兰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你是在我眼前变成这样的,我自然有照顾你的责任。”
沈青倚在床头,嘴角微扬:“那听风老师很有责任心了。”
叶尔布兰不理会沈青话中的促狭,转而点出:“你是高反,理当不会出现幻觉,你下午是在演戏。”
沈青笑着咳嗽了几声:“没想到你竟还能反应过来。”
他叹了一口气:“我自己都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真的吃了那要死的云南菌子。”
“为什么?”
“为什么?想对你霸王硬上弓咯,作为今天你放我鸽子的惩罚。”沈青声音有气无力,难辨话中究竟带着几分真几分假。
“今天临时反悔的人是你。”叶尔布兰眉心微蹙,手上却是将被子往沈青身上盖严实了些。
一想到白日的场景,沈青又有些气闷,他冷哼了一声:“我没记错的话,我只约了你,可没有允许你带上同伴,你既然带了,就是一种放鸽子行为。”
这分明是双重标准。
叶尔布兰想质问,但他最终只道:“我没有带上白华。”
沈青愣怔了一瞬,领悟到这其中的意思,有些滋味难明地问道:“看来白华追你追得挺紧?”
叶尔布兰选择避开了这个话题:“医生说你是生活作息混乱导致的免疫力降低,你的身体你该有点数。”
沈青见状,越是不肯轻易放过,他点了点头:“白华年轻,长相也算出众,成天这样热情似火的追在你身后,你虽不说,但内心爽爆了吧?”
叶尔布兰沉声道:“我没有。”
“那我和他,你更中意谁?”
沈青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叶尔布兰站起身:“吊瓶该换了,我去帮你叫护士。”
脚步声走远,病房里恢复了安静,只余下屋外青蛙和昆虫此起彼伏的求偶声响,沈青右手手指在床单上随意打着节奏,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同时出现。
护士动作利索地将药瓶换好,叮嘱:“这是今天最后一瓶,打完就可以休息了。”
叶尔布兰:“好,谢谢护士。”
等到护士离开,沈青偏了偏头:“听风老师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叶尔布兰重新坐回椅子上,将小桌板横了出来,拿过一旁的保温盒,里面的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他将粥盛出一小碗,放在桌板上:“这是梁姐给你准备的粥。”
沈青手上没有动作,只张了嘴:“啊。”
叶尔布兰:“……”
他浅浅吸了一口气,重新端过粥,用勺子舀了一口喂了过去。
沈青满意地咽下一口粥,自顾自地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我觉得…肯定是我更胜一筹。”
叶尔布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是吗?”
沈青煞有其事:“因为我像你的前任啊,说明你至少对我这张脸是有过感觉的,难道不是吗?”
叶尔布兰又舀了一口粥喂了过去,依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洱海,你还想去吗?”
沈青咀嚼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缓慢地将粥咽下,问:“如果只有你的话,当然。”
叶尔布兰用勺子舀了舀粥,语气淡然:“我的承诺,一向作数。”
沈青扬起的嘴角往下耷拉了几分,语气难明:“是吗?”
“嗯,但仅限你一人。”
沈青挑眉:“你很介意王乔?”
叶尔布兰将粥放下,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沈青:“不介意,但我不喜欢麻烦的事情。”
沈青点头:“行,成交。”
夜晚,蛙声停歇了一阵,第二波又乐此不疲的衔接了上来,沈青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却没有多少睡意。床下方的行军床上早就没了动静。
他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他半夜发高烧,也是叶尔布兰照顾了他一晚上,但那个时候叶尔布兰明显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称之为手忙脚乱也不为过。
现在与当时相比,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就是不知道,这又是从谁手中得来的经验。
沈青思绪不受控制地四处飞荡,心脏好似捆缚了一个血压仪,时而压抑得一丝空气也无,时而又松弛下来。
反反复复中,不知道何时,才真正睡了过去。
隔日清晨,手机闹铃响起。
叶尔布兰睁开眼向屋外看去,天色还未亮,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向已经有醒过来趋势的沈青。
“你定这么早的闹钟干什么?”
沈青睁开眼睛后,缓了好一阵,这才拿过一旁的手机将闹钟关掉:“不这么早,怎么看得着日出?”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的状态明显恢复了不少,上吐下泻和呼吸不畅的问题已经解决,只剩下头还有些晕。
叶尔布兰打量着沈青的状况,有些迟疑:“现在外面温度不高,你刚退烧——”
“刚退烧也是退烧了,我就想去看洱海的日出。”
沈青打断道,又加码:“还是你觉得我看不见,折腾这一下是多此一举?”
叶尔布兰盯着沈青看了半响,转过身从椅子上拿过一件黑色外套放进沈青的手里:“穿好再去。”
沈青摸了摸衣服:“你今天穿的不是衬衫吗?”
“临时拿的。”
叶尔布兰知道这个季节,云南日夜的温差普遍较大,因此离开前随手拿了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沈青因身上还未消除的淤青,本就穿的一件宽松棉麻长袖,再加上这件外套,在温度上正合适。
“等一下。”
穿了一半的外套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沈青眉心微拧,摸了摸空着的左手腕:“手表呢?”
叶尔布兰看向沈青的左手腕,淤青已经淡了许多,但印记依然明显,他转身从桌上拿过手表,迟疑了半晌,开口:“你可以换上你自己的手链。”
沈青摊开手掌:“我更喜欢这块手表,听风老师不愿意借给我了吗?”
虽是问句,但显然是想将强盗做到底。
叶尔布兰将手表放上去,没有多余回答这个问题。
沈青却嫌不够,抬了抬手掌:“听风老师送佛送到西,帮个忙呗?”
叶尔布兰无言片刻,如了沈青的愿。
沈青这才满意地将外套穿好,下了床。
此时正值清晨五点,住院区除却偶尔走动的护士,以及已经早起的病人家属活动的声响,整体上处于寂静的氛围。叶尔布兰扶着沈青下了电梯,一路上有意避开了医护的询问。
沈青打趣:“我们这样像不像在偷情? 趁着所有人的今日正式开始之前,我们却偷取到一段私人的约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