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有一句诗叫‘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诺,你们看这苏轼一点没夸张,我大苏州是不是很美得很来塞!”谢才坐在驾驶座,向着窗外扬了扬下巴,无不自得。
叶尔布兰坐在车后座,侧头看向窗外,路边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在道路两旁打下树影,粉墙黛瓦与河水相依,白色的墙面上被各色鲜花绘下色彩,一如他记忆里苏州的春天。
但一切又有所不同。
“现在这边通地铁了,路没以前那么堵了。”
谢才食指敲了敲方向盘:“布兰,这么久没回来,有没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叶尔布兰颔首:“有。”
烟火气里多了一些精致,这边与平江历史文化街道相邻,却并非景区,过去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现在则是路过之处,随处都能看见极具景区特质的“游客专用店”。
以及三五成群穿着汉服、拿着自拍杆的游客。
“嗨,这些年文旅可真是没少下功夫,以前景区是景区,现在是随处都可是景区。”
“citywalk嘛,现在很流行的嘛。”巴哈提拿着手机对着窗外垂柳下的河道拍了一张照片。
“这里除了那些标准统一的店之外,本地特色的小店也并不少。”
苏迪雅拍了几张照片后,面露遗憾:“可惜这次时间太紧张,下次定要再来好好玩一玩。”
谢才趁机献殷勤:“你想来多少次都可以,我随叫随到!”
苏迪雅觑了谢才一眼,侧过头弯了弯唇:“行啊,还不算无可救药。”
谢才得到承诺,当导游显摆的心思更是藏不住:“前方十字路口左转,即将到达我和布兰的高中母校——苏州南一中学,请各位游客做好观光准备!”
转道进入塘临街,抬头仍然可见云岩寺塔的塔尖,只是街道上的商店在服务对象上,终于是本地人的需求占了上风,许是临近学校,文具店和小吃店成为了其中的主力军。
叶尔布兰的视线却并没有在这些地方有所停留,而是落在了临近十字路口的小巷口。
巷口前树立着一个向内的方向标指示牌,上面写着【玉树特殊教育学校】
繁盛葱郁的梧桐树下,家长们安静地等在原地,目光纷纷看向小巷深处,直到终于看见自己的孩子在老师的引领、或是依靠自身的努力走到接送点后,才绽开笑容迎了上去。
唯有一两人与这副温情的画面有些格格不入。
叶尔布兰看着盲道上独自用盲杖探路,走一步要犹豫三步的少年,眼睫轻轻一颤。
尘封的记忆掀开一角。
他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遇见沈青,就是在这里,在这条盲道之上。
那天,苏州少见的下起了大雪,盲道在白雪的覆盖下,已经难辨踪迹。
那时的沈青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盲道上,在周围同色系的校服之下,他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至今都还记得,沈青看向他的模样,他不过就是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但那人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掉落,止都止不住。
那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不是扶了这人一把,而是救了这人一命。
“我爸生了重病,我妈要在医院照顾我爸,还要打工赚钱,他们并不是不管我,只是顾不上我,我的眼睛也是不争气,给家里拖了后腿。”
那时的沈青一边说,一边接过纸巾,将脸擦干净,一边止不住的流泪,神色却无比坚定,透着历经磨难后的早熟:“今天真的谢谢你送我到公交车站,我也没有什么能够表达我的感谢,只能请你吃颗糖。”
临近上车前,那人从兜里拿出一颗糖,塞到了他的手中。
叶尔布兰摊开自己的右手,上面早已没有了那颗糖。
重病的爸,打工的妈……
他自嘲地勾起唇角,想起分手一年后,他偶然在电视上窥见真实沈青时的感受。
方知这段感情从头到尾,他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丑。
“*明月偏逢万里云到如今花已落月不明不堪回首旧时情。”
茶馆内,琵琶声如珠落玉盘,伴着吴语轻喃,细说着白素贞和许仙的断桥重逢。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细细密密的小雨,雨落在河面,荡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又随着雨停,重新归于平静,一丝痕迹也未曾留下。
“不愧是本地人严选,虽然听不懂,但一点也不妨碍它真的地道得很!”
演出结束,巴哈提点了点头,给出了今晚的评价。
“满足了,不枉来苏州一趟。”苏迪雅如饮酒一般,一口将一杯茶喝了个干净。
谢才有眼力见地递过去一张纸巾,叹息道:“自从子承父业后,这茶楼的风格还是少几分味道,所幸这茶和评弹还是记忆里一等一的好。”
叶尔布兰抬头看向二楼最里间的包厢,随后收回视线,起身道:“不早了,回吧。”
“回吧回吧,回去当牛做马。”巴哈提念叨着起了身。
一行人回到酒店,刚走到大堂,就与行色匆匆的梁丽撞了个正着。
“梁姐,怎么了?”谢才问道。
梁丽眉头紧皱,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看向一旁的叶尔布兰:“听风,你能帮我个忙吗?”
叶尔布兰心里有些猜测,他看向其他三人:“你们先回。”
“好。”其他三人识趣地没有再问,离开了大堂。
叶尔布兰跟着梁丽走到酒店门外的一处角落,梁丽眉间是掩藏不住的郁色:“沈青不见了,今天下午我们本该一起开会,但他没有到场,房间里没人,电话到现在也不接。”
叶尔布兰心底一沉:“你需要我做什么?”
梁丽抬头看向叶尔布兰:“我需要你给他打个电话,也许他会接。”
“为什么你认为……他会接我的电话?”叶尔布兰拿出手机,点开拨打号码的页面,但还是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