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听不见弹幕，却能听见自己的声音，每一个走音和忘词，都不曾影响他与之配合的动作。

两年了，他早就习惯自己如今这德行。

现在，不过是从折磨自己的身心，变成了折磨大众。

他将话筒对向下方的镜头，热情喊道：“会唱的朋友，和我一起唱。”

他如今这副模样，站在台下的前任，可得爽到了吧。

平静温柔的春风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感召，陡然之间变得激烈起来，台上人淡蓝色的长卷发不受控制地飞扬，耳边的碎发抚向那张精心装扮过的脸，白色演出服上点缀的彩色羽毛也随风变了形，和这简陋的舞台相得益彰，形成一个极为滑稽的场面。

叶尔布兰站在舞台左侧，神色复杂地看着台上人，眼底并无一丝快意。

“布兰，舞台上的张霖是什么样的哇？你给我描述一下。”

眼前的画面与过去重合，万人的体育场里座无虚席，叶尔布兰的手被沈青用力晃了晃。

叶尔布兰一贯沉静的眼眸里也染上了几分兴奋，他侧头靠近沈青的耳朵：“舞台很像海底世界，张霖的演出服上衣是白色的西装，下身是绣着金线和银线的裙裤，像……海底的神明。”

台上的张霖将话筒对准台下，蓝色的灯光打在四周，场内的歌迷默契地开始合唱，共筑了一份限定的美梦。

沈青面色坚定，眼里是属于年轻人的势在必得：“我要是出道，一定能成为比张霖更光芒万丈的巨星。”

意气风发的脸逐渐消融，化为了眼前宛如在例行公事演出的沈青。

不该是这样的。

叶尔布兰指尖泛白，脖颈间的青筋隐隐浮现，周边人每一句嘲笑和离去，都好似在他的心脏之处坠下一颗巨石，让他沉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即便那些情爱都是谎言，但至少那些曾经的理想和追求……

该是真的啊。

演出来到后半场，现场的围观群众陆陆续续已经散了个差不多，现场复又恢复了最初的寂寥，原本举得高高的灯牌横幅，此刻也耷拉下来。

只偶尔有一位清亮的少年音喊着加油。

但这加油每喊一声，台上人的状态就会更差一分。

转机出现在倒数第三首歌曲。在进入副歌时，现场突然涌入一群女生，只不过他们的目光和镜头未曾给到台上人半分，而是紧紧跟随着前方一位穿着低调，却仍不减星味的男人身上。

相应的图片迅速在网上传播开，【霍扬沈青】热搜登顶高位，【霍扬义气】、【霍扬私服】相关热搜更是占据榜单前列。

叶尔布兰拧眉看向在站在舞台正对面围栏处的霍扬，他对他有所印象，这是沈青同公司的师弟，也是近期人气高涨的新晋流量。

梁丽脸色冷了下来，看向身边的大力：“等会你沈哥下台，第一时间告诉他这件事情，让他有所准备。”

大力有些不解：“什么准备？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朋友？

梁丽轻哂：“你沈哥能有今日，这位好朋友可是功不可没。”

今日特意来这一趟，是唯恐沈青的热闹不够大。

“谢谢大家今晚的支持。”

在最后一首歌的BGM中，沈青向着台下鞠躬起身：

“下一站你想让我去哪里演出呢？48小时投票通道已经开启，决定权就在各位的手上，我们下个周六不见不散。”

尾奏的最后时间里，沈青最后鞠了一躬，挥手下了舞台。

在演出直播关闭的瞬间，合唱组和乐队组皆松了口气，彼此之间面面相觑，脸色却都称不上好看。

叶尔布兰向大家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颔首：“大家今日辛苦了。”

一一打完招呼，他停在了距离舞台阶梯处半米的位置，目光落在正在往这边走的人身上，没有向前一步但也没有离开，看着大力将人稳稳扶了下来，这才转身去了其他的地方。

大力第一时间将霍扬的事情说了一遍。

沈青轻笑一声，接过自己的手机重新开了直播：“走，我们去感谢一下我这位好师弟。”

大力抬头觑了一眼自己的老板，心里迅速有了猜测，语气里也不免带了一点期待：“好，我带您去。”

二人走到一半，与同时朝着后台走过来的霍扬一行五人遇了个正着。

霍扬主动上前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态度亲近：“师哥，恭喜你演出成功。”

跟着来的元清拍了拍霍扬的肩膀：“行啊兄弟，之前问你，你说来不了，原来闷不吭声地在准备惊喜呢！”

“师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作为师弟，排除万难都是要来的。”霍扬手中的花还执着地举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就是今日定好的行程有点多，所以来得晚了些，但幸好赶上了最后三首歌曲。”

“既然来了，过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沈青晃了晃手机，示意霍扬拿着。

霍扬看了一眼手上的花，神色自若地换了个方向，递给大力：“这位老师，师哥的花您可以帮忙拿一下吗？”

大力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花，心里不免嘀咕。

这霍扬看着挺和善的啊，真和沈哥有过节吗？

直播上的弹幕在霍扬入镜之后，更是掀起了一波拉踩高潮，另一波粉丝疯狂涌入直播间，直播人数从原本的五万直奔三十万。

「我们哥哥真是好人，雪中送炭，可沈某某不配啊！」

「啧，霍扬烂好人人设不倒，上辈子是圣父？」

「哎呀，霍扬红有红的道理，这不卑不亢的模样，想当妈粉了！」

“现场演出是这样的，绝大部分歌手都无法完全保证演出不出错，大家对师哥也不要太苛刻了，我相信他一定也竭尽全力了。”霍扬看着弹幕，面色真诚。

沈青笑容不减，亲热地用空出的那只手搭上了霍扬的肩膀，好似对他这话十分受用：“师弟事事都为我考虑，师哥我真个感动得要哭了哇，说到这里，我还有一件事情必须要感谢我的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