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去江州赈灾？”

姜穗皱着眉头坐在高台上，听着手下的人报来的消息，十指泛白，手中的书卷被攥的很紧，虽然面色不显，但心还是提了起来。

回话的侍者将身体伏低，小心翼翼地开口：“是。”

“储君说，京中檄文传得愈演愈烈，百姓对她的质疑声越来越大，所以她要亲自去江州赈灾，洗清她自己的罪责。”

皇帝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因着她生病，登基仪式才耽搁了许久，这本就已经扰乱了姜穗她们的计划，先下又闹了一出赈灾的戏码，也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

姜穗挥了挥手，让那侍者下去。

等侍者将大殿的门合上后，一袭黑衣墨发，耳戴琉璃莲花珠的青年从高梁上跃了下来，缓缓走到姜穗的身前，俯身行礼。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去江州……那就离京了。”

“好不容易才弄了这一出妖君的戏码，她把要亲自赈灾的消息传出去，名声可就又上来了。”

“而且，她要是离了京，可就很难控制了。”

姜穗望着苏坊，面上带着几分忧虑。

他们好不容易计划了神庙的事宜，从云州一路建到京城，用神女在百姓中得了信任，京城地动和江州饥荒用了不少力气，好不容易让阿错的身份受到了质疑。

可她一个即将要登基的女君亲自赈灾这一招可谓是一招好棋，可要是她在百姓中得了名望，他们后面的计划就难进行了……

苏坊抬眼看着高台上的姜穗，摇了摇头，对此事并无太多惊讶和忧心，开口：“无妨。”

“既然她要走，就让她走。”

“反正她能不能活着走到江州还是一个问题。”

姜穗一听，就知道苏坊要下死手，连忙追问：“你想要在路上杀了她？那通天塔的人怎么办……”

通天塔可是世代都保护李氏皇帝的……

苏坊挑了挑眉，不以为然：“我不就是通天塔的人吗？”

“我暗阁保佑的是大梁血脉的皇帝，可除了她之外，还有其他的血脉，她这个还未登基的储君，如何值得我们保护呢？”

听着他的话，姜穗想起了之前和他的计划，垂着眼，开口：“你是说那个孩子？”

“可是那个孩子早在梁元吉入狱的时候就消失了，找不到了，而且他长那副模样，朝臣是不可能同意的。”

当初梁元吉下狱之后，他身边的人逃的逃散的散，暗中的势力混浊不堪，那孩子早就消失在暗室之中了，他身边的那些阉人忠诚得很，根本露不出一点马脚，再加之梁元吉还死了，更没有人能找到他了。

“娘娘，没人见过那孩子长什么样，红色莲花云纹又不是长的独一无二，放在谁身上又有什区别呢？”

他这话瞬间点醒了姜穗。

是啊，他们要的又不是真的李氏血脉的孩子，要的只是通天塔不救储君的合理理由，毕竟，等阿错一死，这事上就再也没有李氏血脉了。

姜穗点头：“你说的对。”

她又想起其他的事情，提醒眼前的青年：“解药还没找到，若她死了，你们通天塔里的那些人，可就难救了。”

那么一个塔，那么多能人志士，阿错要是一死，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李氏血脉了，没了李氏血脉的母蛊，他们的子蛊就会慢慢衰老，人也随蛊虫死去了。

可谁知，姜穗话音刚落，一旁的苏坊就笑了起来，他的声音本就有些低沉，在空旷的大殿中，兀得响起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的阴恻。

他眼中划过薄凉：“那些人，死了就死了，与我何关？”

他一点都不在乎他身边通天塔的弟子死活，轻飘飘地说出那些残忍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反正，死的又不会是我。”

姜穗看着他，心中有些复杂。

当初见到他时他还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和她的儿子差不多大，一见面就跪在她身前叫她神女，叫她恩人。

原来，他当初在她建的神庙中得了机遇，不受通天塔那特殊的蛊虫侵蚀，成为了通天塔的自由之人。

也不知是不是他没了束缚，心底里的欲望逐渐的吞噬他，一年变得比一年更阴暗，眼中充满了对通天塔和李氏皇族的厌恶，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了。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他还记得当初她神庙里的恩赐，为她做事，那就够了。

至于杀不杀人，残不残忍，都无伤大雅。

毕竟，要走上那条路，不流血怎么可能呢？

“连胜那边吐了消息，长夜和浮光的兵符被梁元吉藏到京城的某一处宅子里，等我们拿到兵符，再加上皇后亲卫的人马，京城唾手可得。”

听着他这话，姜穗因着阿错要离京赈灾的担忧一扫而空，提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露满意的笑容。

“好。”

“那就等待，我们的储君出京了。”

***

二月初三，储君銮驾停在长秋宫门口，侍者，侍卫乌泱泱地站了一排，肃穆以待，只待阿错一声令下，就可出宫城，离开京城。

阿错确实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出了些小意外。

“储君啊！储君！江州灾民流蹿，你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前往啊！”

“储君啊！江州闹的是饥荒，那些流民饿极了连人都吃，不能前去啊！”

“储君！带老臣走吧！老臣年纪大了，真出了事情，老臣也可为殿下出力啊！”

阿错已经在宫门口听了半个时辰朝臣的唠叨了……

被一堆人围着，吵吵闹闹地头都大了……

她怎么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嘴巴这么多啊？！

上回因着她在承明殿门口遇刺一事，日日来她长秋宫请安，看她无恙了才肯离去她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