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不缺钱。
知道阿错在想什么的崔行渡:“……”
好在陈今这人比较上道,在阿错说完的瞬间,转头去看那个一直在维护他的那个少年,对她露出温润的笑,点了点头对着她道:“好。”
随后,他伸出手取过了侍者的托盘,接受了这一份彩头。
阿错见他接过彩头,眼中明亮了许多,似认可地点头:“唉,这才对嘛。”
崔行渡墨色的眸子暗了暗,闭了一下的眼,吐出一口气,伸出将阿错给揽了起来,身子又侧了侧,遮去了陈今的身影。
阿错被他的大手给揽的站起身来,眨了眨眼,愣了一瞬,有些惊讶。
咦,居然没用力就起身了,他手好有力!
黄月阳见陈今收了彩头,脸色好了不少:“既然你收了彩头,这事就了了,你们都回席间去罢。”
陈今端着彩头,一言不发地朝席间走去,等坐到席间时,已有不少学子在对着他窃窃私语,有辱骂的,有讽刺的,可他都视若无睹,依旧挺起背,抬着头,并未因他们的言语而觉得无地自容。
他的视线不再落到黄月阳的身上,反而直直地落到崔行渡身旁的阿错上,看着她,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情绪。
只不过,看着还停留在台下的她,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彩头的事情已经解决,你为何还站在这?”
黄月阳好不容易解决了这件事,正想要开展下一个环节,可他看着那个挑起祸端的罪魁祸首却还依旧站在原地,一时间心中的怒气又上来了。
可谁知,那个罪魁祸首没因这句话离去,反而还笑嘻嘻地开口道:
“学生听闻,黄丞相未为官时是丰州的学子,都说寒门学子读的书最有深意,学生也是寒门出身,这两日读到一句话,甚是不解,想要来问问丞相,想要让丞相指点一二。”
黄月阳刚才被她那一闹,对她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听见她的这个请求,万分都不想理,他不耐烦地道:“太学有那么多夫子难道都解答不了你的问题吗?非要来问本官?”
阿错被他这话一怼,也不恼:“因为学生认为,这个问题只有丞相能够解答,还望丞相为学生答疑解惑。”
黄月阳看着她就烦,刚想要开口训斥,可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崔行渡,望着他们一模一样的红色宝石耳坠,训斥的话吞了下去。
罢了,就算他卖崔氏一个脸面。
他沉声:“你问吧。”
阿错见他松口,一双好看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划过几分不怀好意,狡黠的琥珀亮了亮,勾起唇问他:
“学生想问,丞相如何理解《大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中的‘齐家’一词?”
她话音刚落,席间的学生传来些哄笑。
黄月阳听见她这话,只觉得她在耍他:“你这问题开了蒙的小儿都能回答出来,你来问本官?你当本官是三岁稚童吗!”
阿错歪了歪头,笑了笑:“我可没说,丞相你可别对号入座啊。”
她无辜地看了看他,一双凤眸微微弯起:“学生确实不知,还请丞相为学生解答。”
黄月阳见着她这副模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要不是看在崔行渡的面上,他早就破口大骂了。
崔行渡和这傻子究竟什么关系!
都问出这样的傻问题了,还云淡风轻地站在那!
他无语的闭了闭眼,最后还是选择回答阿错那个蠢问题:“齐家,自然是管理好家族,使其和睦有序。处理好父子、兄弟、夫妇之间的关系,做到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
“将家族治理好,才能治国。”
阿错听着他的这话,眸中的笑意更加明显,唇角微微弯起。
她大声问:“那丞相以为,血脉亲人是否重要?”
黄月阳实在不想再听她的蠢问题,反问她:“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难道你家中的亲人难道不重要吗?”
阿错轻笑一声,声音很轻只有她身旁的崔行渡能听到。
崔行渡就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为黄月阳默哀了一秒。
她抬起头,笑着摇了摇头:“按理来说不重要,因为……”
“我的所有亲人都死了。”
黄月阳沉默:“……”
他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瞬间睁大双眼,大手拍到了书案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课舍。
“亲人虽然逝去了,那也是你的亲人,在你的一生中占有极大的分量,岂是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的?!”
“你身为太学学生,难道不知什么是血脉亲缘吗!”
他这话的训斥意味十足,只差一点就要骂出口来了,若是遇上其他学子早就羞愧难当了,可阿错是谁?
她是实实在在的乞丐,真没有体验过劳什子血脉亲缘,这样的训斥对她没有半分攻击。
他越是这样说,她的嘴角就勾的越高。
她扬起眉,凤眸弯起,像一只准备给人下套的小狐:“那这样来说,丞相则是特别看中血脉亲缘咯?”
黄月阳:“那是自然。”
阿错满脸笑意,眯了眯眼:“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阿错撂下这句话,还未等黄月阳反应,她转身,伸出手拍了拍,扬声对着门外道:“你们进来吧。”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进来两个上了年纪的妇人。
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另一个稍微年轻,但看起来也四十多岁,不知怎么的,她的半张脸用长发给遮住,看不清模样。
黄月阳不知道阿错又在搞什么花样,皱了皱眉,看着那两个妇人,不耐地开口问:“她们是何人?”
阿错似有些疑惑,问他:“丞相不知她们是谁?”
黄月阳看着她们衣衫破烂,鞋面上带着泥垢,面上有些嫌弃:“本官为何会认识她们二人?”
他话音刚落,低下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缓缓地抬头,用那双混浊的眼睛盯着黄月阳,用沙哑地声音说:
“老身身份卑微,大人不认识我二人也是应该的。”
黄月阳皱眉怒气冲冲:“你们二人即不认识本官,今日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因为老身不才,是丰州集采县黄月阳的亲身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