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魔联合搜证组成立的消息传到仙道联盟议事堂的那天，沈霜正在碧落宗的药圃里查看新一季灵药的出芽情况。传讯玉简亮起时她正蹲在田埂上，指尖还沾着泥土。看完玉简上的全文——包括搜证组的联合章程、双方派驻人员的名单、以及黑风域承诺对搜证组开放全部案卷的声明——她把玉简递给身侧的弟子沈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三百年前她给我投了赞成票，”沈霜望着药圃尽头那片与魔界南线接壤的群山，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三百年后她把搜证组的章程抄送给我。她知道碧落宗不会直接加入搜证组——我们的人进魔界中枢查案，怎么跟天剑宗交代？但她在附件里专门加了一条观察员条款——‘凡未直接参与搜证行动之盟约方，均可派遣不超过两名的文职观察员列席旁听，不承担行动义务，只接收定期通报。’这意味着碧落宗不必公开表态，就能拿到搜证组的全部调查结果。”

沈青接过玉简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师父，这份章程虽然正文条款指向联合搜证，但所有观察员条款的措辞都像是专门给您留的后门。”

“是留的台阶。观察员条款把门槛降低到了‘可以不参与、但有权知道’，这样碧落宗就不用在天剑宗还硬着的时候公开站队。而我们需要她打赢这场官司——只有把玄清钉死在法理上，才没有人能再用同样的理由对一个失忆的人发第二道诛魔令。”

沈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可是天剑宗那边还在硬撑。今早又给议事堂递了一份反对搜证组的联名信，说跟魔界联手查案是仙门之耻。玄清还在隔离期，但天剑宗内部给他活动的人一个都没少。”

“天剑宗的联名信不是反对搜证，是不想让玄清受审。”沈霜将手上的泥土在围裙上蹭干净，淡淡道，“你替我拟一份回函。就告诉他们——‘若不能真审，便不能说无罪。’”

三日后，碧落宗和紫霄宗同时以书面形式确认将各派一名观察员列席搜证组的首次证据交换会议。天剑宗没有派人，但也没有再发联名信。仙道联盟内部的僵局，从这一刻开始松动。

与此同时，魔都万魔殿偏殿。

云岚从书案后站起身，将手中批注完的搜证组章程合上，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两个徒弟。殷玄隐刚从碧落宗农师团收工回来，腰间的佩刀还没来得及解；夜渊靠在门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看样子也在书房里批了一整个下午的军务文书。

云岚将折子推到桌上，平静地开口：“协议的最终版本，路尘整合了黑风域自土改以来所有公开合作的契约先例——包括与碧落宗的灵药种植分成合同、与北境混编营的军饷保障条款、与坊市识字班的民间互惠备忘录——逐条核验，比对出双方都能接受的权责边界。全稿正文连同附件共三百页，最后一页已经留好了签字的位置。”

“三百页？”殷玄邪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翻桌角那叠厚厚的折子，“这比军制改革试点协议还多了快一百页。签这么厚的协议，是要干什么？”

“结婚。”云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我决定跟你师弟结婚。”

殷玄邪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看看师父，又看看靠在门边一点意外表情都没有的夜渊，忽然觉得整个万魔殿的温度都不对了。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商量的？我怎么不知道？不是——师父，这么大的事，您就先用‘三百页协议’开了个头？”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现在你知道了。”云岚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跟夜渊商量过了。仙魔合并，靠搜证组、靠律典、靠军事同盟——这些是文官们最擅长拖的事。只靠文官程序，进程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慢。同时外部还有一支仍然存在、仍在运转的现任统帅府情报系统在继续活动。要让这套系统彻底失去法理借口，最直接的方式是缔结一个对等的、不可逆的盟约。”

夜渊接过话头，语调依然散漫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分量上：“比军事同盟更高一级的盟约，就是联姻。现任统帅府对我的旧身份可以对魔主发布的任何声明置之不理，但它无法对三宗共同盟约的联姻条款置若罔闻。仙道盟约对魔主无效，对仙道前任统帅和现任魔主的联姻却必须做出回应。这是唯一能穿透两界法律壁垒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