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典结束后的第三天,虚空裂隙的监测数据出现了异常。
中枢监测站设在魔界东线最前沿的虚空间观测塔上,这座塔由苍月直属的军情司负责值守,每日三次向魔都传回裂隙波动数据。正常情况下,虚空裂隙的魔气波动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内,偶尔有起伏也不超过安全阈值的六成。但今天辰时传回的数据曲线,直接突破了阈值上限,峰值撞在了刻度表的尽头。
苍月收到监测站发来的加密军情只批了一个词——“在查”,随即在军务会的材料底下夹了一份数据曲线副本递给夜渊。夜渊只看了一眼便将那份副本折好收进袖中,将后半段军务会交给墨影主持,起身朝云岚的书房走去。
十五天前玄清在魔都暗巷消失之后便彻底失去踪迹,暗部追踪了他所有可能的出城路径——传送阵、南门货运通道、废弃下水道、甚至枯骨林瘴气净化区周边废弃的偷渡小径——全部没有发现他的通关记录。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蒸发,除非有人在城防系统的留档上做了手脚。而今天虚空裂隙的异常波动,是他失踪十五天以来最有力的间接信号:有能力对城防留档动手的人,同样有渠道对虚空裂隙下手,两者在时间点上的衔接过于紧密。夜渊推门而入时云岚正站在书房墙上那幅最新的魔界舆图前,手指沿着裂隙弧线移动,旁边摊着苍月刚送到的同一份监测数据。
“玄清失踪第四天,裂隙波动还是在阈值以下平稳运行;第八天,中枢传送阵网络出现过一次全系统信号中断,中断时长只持续了不到十息,当时墨影以为是设备故障;第十一天,西域边境传送站在报修记录里提到了一笔‘陌生物资调度申请’,申请方自称中枢军需署,编号格式正确但签章栏留空。军需署事后核查时否认发出过该申请,墨影将此事按程序上报至中枢情报司,列为待核查异常事项。”
夜渊在她身后两步处站定。
“第十四天——昨天——冷锋的踪迹在枯骨林外最后一个追踪点中断。今天第十五天,虚空裂隙异常波动峰值撞穿刻度表上限。十五天前玄清失踪时我觉得最坏的可能性是他在墨渊受审前就被灭口,现在看来更坏——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离开魔界,而是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墨渊案、集中在庆典上的空档,直扑虚空裂隙。”夜渊的语调平静到近乎冷酷。
云岚没有回头,她的指尖停在舆图上标注虚空裂隙弧线的那道淡紫色虚线处。这份数据传到她桌上时,夜渊已经查明了波动的具体方位——北纬三十七度,东经一百一十四度。看到坐标的瞬间,她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个坐标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就是一年前她率领三万联军进入裂隙的入口。
不是附近,不是相似地形,是分毫不差的原点。
“玄清选了同一个坐标,”她收回手指,垂在身侧,“不是巧合。他要在我陨落的地方,引我回去。”
夜渊没有说“你不能去”。他只是将监测数据的副本从袖中抽出放在舆图旁的桌面上,然后从腰间解下一枚符印放在副本旁边。符印通体漆黑,边缘刻着只有魔主才有权激活的帝令级空间封锁阵纹。
“东线边境外围,沿途各域关卡已完成兵力净空。苍月的直属部队负责点位的战术封锁和监测站外围的警戒;后续支援通道由中枢和西域的联合工兵队负责开设,黑风军的混编营作为后备队随时待命。到了裂隙入口,空间封锁符由我亲自激活,锁住外围防止任何人在阵内动手脚。”他说这段话时语调平稳,只是在说“我跟你一起去”时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侧。
云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腰间的窄刃刀已经换回了朝会佩刀,刀鞘上的紫晶在午后的光线中未折射一丝浮光。她没有说谢谢,只是沉默片刻后从舆图前转过身来,伸手取过那枚帝令符印揣入袖中。
“传送阵何时就绪?”
“即刻。”
虚空裂隙的外围是一片绵延百里的荒芜山地,没有植被,没有水源,只有嶙峋的黑色岩石和终年不散的灰紫色薄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裂隙渗出的魔气与岩石中的铁元素长期反应后形成的气味。云岚站在一年前她踏进去的那片岩石平台上,脚下石面还残留着当时三万联军安放传送阵基时凿出的凹槽。凹槽的石茬已经风化了,边缘不再锋利,但形状分毫不差。
她蹲下身,手指抚过凹槽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