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渊的调查比殷无邪晚了七天，但比他快得多。

这不是因为殷无邪不够努力——少年翻旧档翻到眼底充血，从枯骨林的测报残片一路挖到墨渊府的报废清单，每一步都踩在最扎实的证据链上。但有些事，不是靠翻档案就能查出来的。墨渊在魔都中枢经营了三百年，他的关系网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盘根错节的军中人脉和长老院老臣的沉默里。要捅破这层网，光有证据不够，还得有权柄。

夜渊有权柄。

他拿到殷无邪那份立案文书时是卯时三刻。少年把文书放在他书案正中央，下面压着三份证据材料的副本——墨渊府的报废清单、灰姑的审俘记录、枯骨林的测报日志副本，每份材料旁边都用工整的小字标注了索引编号和关联说明。殷无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书桌前，用沙哑的声音把三份材料的交叉关联讲了一遍，然后退后半步行了个军礼。

“这些证据足够立案，但要坐实墨渊跟虚空裂隙的直接关联，还需要从中枢这边再挖一层。我权限不够。”他说，“你是魔主，你查得动。”

夜渊看着少年眼底的红血丝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证据我接了。从现在起，墨渊的调查由万魔殿直接接管。你退后一步，把翻旧档的工作暂时交给路尘，回去先补一觉。”他说着在正式立案文书上签了字，盖了印，然后吩咐墨影通知中枢情报司和右魔将苍月即刻到偏殿，外加长老院的常任监察官。

殷无邪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墨渊府报废清单上的那件旧式传讯阵盘，是夜渊调查的第一个切入点。

他在偏殿里同时召见了军需署的主事和中枢档案室的负责人。军需署的主事是个圆滑的老油条，被问及清单为何夹带未标注旧式传讯阵盘时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先是以“此类报废申请手续由各府自理、军需署只做形式审核”为由推脱，直到亲眼看见档案室传回的旧档索引上根本没有墨渊府提交的同期旧式传讯阵盘采购记录，才不得不承认报废清单附注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夜渊又当场调出了从南翼矿场缴获的玄清传讯阵盘残骸，要求军需署当场比对型号和批次号。主事的额头开始冒汗——残骸上的批次号与报废清单上的编号同属一个生产批次。玄清阵盘上的墨渊府生产批次，跟枯骨林旧档里血煞洞曾采购的传讯阵盘型号完全吻合。这意味着玄清入境之后所用的传讯工具，与枯骨林潜伏期间使用的设备来自同一个制造商。而那个制造商唯一的军方供货合同，就是墨渊府签的。

“同一批次，同一个供货商，同一个军方合同。”夜渊将残骸放在桌面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玄清入境后用墨渊府供应的传讯阵盘跟什么人联络，联络的内容是什么，这些通讯记录原件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军需署的主事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档案室的负责人翻了半天也找不到通讯记录原件——通讯记录按规定应该由传讯阵盘的使用单位自行存档，但墨渊府提交的旧档中唯独就没有玄清入境之后的通讯日志。

夜渊没有追问，只是将残骸收进证物盒，淡淡道：“原件既然不在了，那就由中枢情报司重新调取所有同批次阵盘的信号记录。三百年前的旧设备信号频段是固定的，从生产批次倒查信号源，一个都漏不掉。”

第二个切入点是玄清脱逃案。

夜渊从墨影手里拿到了收押期间的全部探视记录——名单上没有冷锋，但巡查记录表上留着一条手写备注。备注的字迹潦草而匆忙，仅写了“长老院例行巡查”，附了日期和冷锋的签名。他顺着这条备注往下追，发现冷锋巡查收押区的时间比原定巡查周期早了半个月，且没有提前通知狱政司。巡查记录本上也没有狱政司当值官员的会签。换句话说，冷锋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提前进入收押区，恰好是在玄清脱逃之前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