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洞府。走得比来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情绪。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殷无邪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都在抖：“师、师父……您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就是那句‘他的位置先帮我留着’！”

云岚想了想，说：“半真半假吧。”

“半真半假是什么意思啊！”殷无邪快疯了。

“意思是，我现在打不过他，但以后不一定。”云岚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现在打不过是事实，将来想打也是事实。这不矛盾。”

殷无邪一口浊气噎在胸口，半晌说不出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低估了这位师父的野心。

她说要帮他当魔王的时候，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好听的说法。她打下血煞洞的时候，他以为她只是想在这片地方站稳脚跟。她横扫边陲的时候，他以为她的胃口到这里就差不多了。

现在看来，她那句“我帮你当魔王”里的“魔王”，跟他想的可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夜已经深了，其他人陆续退下，只有云岚和殷无邪还留在洞府里。三轮血月已经升至天顶，暗红色的光芒洒落在山洞口，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殷无邪沉默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师父，我有件事想问您。”

“问吧。”云岚端着茶杯，望着洞外的夜色。

“您今天打架的时候，用的那股力量……”殷无邪斟酌着措辞，“到底是什么？”

云岚没有回答。

月光下，她慢慢放下茶杯，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修长白净，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那光芒清冽、澄澈，与魔界天地间流淌的暗红色气息格格不入。

“你看出来了？”

“嗯。”殷无邪点点头，“铁牛他们修为低可能没感觉，但墨影那个家伙……他进洞的时候扫了您一眼，眼神明显变了一下。他肯定也看出来了。”

云岚收回手，指尖的光芒缓缓消散在夜风中。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这股力量很熟悉，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但它的名字、它的来源、它为什么会在我身上，这些我都答不上来。”

“那您不怕吗？”殷无邪问，“在魔界使用这股力量，就像黑夜里举着一盏灯。今天墨影没有当场翻脸，但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的。”

“怕也没用。”云岚说，“我没有别的选择。用魔气我根本打不过血煞老祖，不用这股力量就只能等死。”

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云岚忽然开口：“无邪，你之前说过，你爹是被大魔将杀的。”

“……是。”

“那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有一天真的当上魔王，你要做什么？”

殷无邪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想过要变强，想过要爬到高处，想过不再被人欺负。但爬上去了之后呢？杀掉墨渊为他爹报仇？然后呢？

“我没想那么远。”他老实承认。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想了。”云岚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那片苍茫的夜色，“我今天对墨影说那句话，不是因为狂妄，而是因为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不管我身上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既然命运把我丢到了这个地方，那我就把路走到底。”云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凿穿山石的坚定，“你要当魔王，我便帮你当魔王。魔界之主的位子，我刚刚说了要留着，那就留着。”

殷无邪愣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轮血月悄然西斜，万籁俱寂。在这片古老而广袤的魔界大地上，一个失去了过去、抓住了现在、正在触碰未来的女人，说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

而更让殷无邪心里翻江倒海的，是另一件事。

他忽然在心里问自己：师父那股让魔族使者变脸的力量，会不会就是——

修仙者的灵力？

他不敢问出口。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一样在心底生根。

因为这意味着，云岚不仅仅是来历不明，她的真实身份——

可能压根不属于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