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敢走。

昨天云岚一指点翻光头大汉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些魔修虽然实力不济，但眼力还是有的——这位新寨主绝非寻常之辈。跟着她，说不定真能搏出条活路。

何况，种地分田这种话在魔界听都没听过。这些底层魔修平日里被大势力欺压、被高阶魔族当炮灰，早就受够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如果真能有一块自己的田，有一条安生的活路……

“寨主，我们跟您干。”光头大汉第一个站了出来。他叫铁牛，魔丹境初期，是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昨天被云岚秒了之后非但没有怀恨，反而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我铁牛别的不行，打架从来不含糊。”

“我们也干！”其余人纷纷表态。

云岚点点头，转身看向殷无邪：“愣着干什么？带他们跑步去。”

“跑步？”

“围着山脚跑十圈。”云岚说，“跑不完的不许吃晚饭。”

殷无邪张了张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师父说的练兵，是来真的。

从这天起，黑风寨的画风就彻底变了。

原先这些魔修过的是刀口舔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被叫起来，先围着山跑十圈，然后练队列，然后互相交手切磋。云岚给每个人制定了不同的训练方案，甚至连每日的饮食都有严格规定。

“魔元境的修士，基础在于肉身打磨。骨骼不够坚固就承受不住更强的魔气冲刷，强行突破只会爆体而亡。”云岚一边说一边走在一排做俯卧撑的魔修中间，“所以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修炼路子，从今天开始，体能训练加倍。”

铁牛撑在地上，两条胳膊抖得像筛糠。他一个魔丹境的修士，居然□□练得跟个新兵蛋子似的，偏偏还不敢抱怨——昨天有人抱怨太累了，云岚二话不说让他加练三十组，那人当场晕过去，醒来之后乖得像个孙子。

殷无邪也在队伍里跟着训练。他是云岚的“亲传弟子”，训练量比其他人只多不少。少年虽然累得半死，但眼睛里始终带着光。

这种有章法的训练，在魔界是闻所未闻的。魔族修炼向来讲究天赋和资源，没人想过“体能”这种东西也能通过科学的方法提升。但云岚给出的训练方案就是能见效——短短五天，所有参与训练的魔修都明显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魔气的流转更加顺畅，出拳的力道和速度都有了提升。

“师父，这些训练方法也是您脑子里自己冒出来的？”一天夜里，殷无邪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问。

“嗯。”云岚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到你们的动作不规范，就会本能地想要纠正。好像我以前也这么训过人。”

“您以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云岚没有回答。她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三轮血月，目光安静而深远。

其实这些天，她陆陆续续想起了一些碎片。比如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比如一群白衣飘飘的修士，比如有人恭敬地叫她“云统领”。这些碎片一闪而逝，抓不住也拼不拢，但隐隐约约让她感受到——自己曾经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高到足以俯瞰天下。

“别想以前了。”云岚收回目光，喝了一口茶，“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一个月后，黑风寨十二名魔修脱胎换骨。

他们的修为整体上并没有太大的突破——毕竟时间太短，魔晶资源有限。但精气神完全不同了，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令行禁止。更重要的是，这群人对云岚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当云岚下令“出发攻打血煞洞”的时候，没有人退缩。

十二人的队伍，加上云岚和殷无邪，总共十四个人。而他们的目标是两百多人的血煞洞。

这场仗怎么打？殷无邪心里没底。

但云岚似乎成竹在胸。她带着队伍在山间绕了大半天，在一个狭窄的山谷处停下来。

“血煞洞每隔五天会派一支小队往东边的坊市运送魔晶，这条路是必经之地。”云岚指着狭窄的谷道，“我们在这里伏击运输队，抢了魔晶之后立刻撤入山林。血煞老祖得到消息后会亲自带队追出来，到时候在他老巢空虚的时候——”

“绕后偷家？”殷无邪接话。

云岚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差不多。血煞老祖脾气暴躁，耐不住性子，一旦知道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必定倾巢而出。我们趁他出门的时候杀入他的老巢，控制住留守的人，再用他的老巢做据点对付他。”

“以逸待劳。”殷无邪恍然大悟。

“这叫围点打援，虽然我们现在没有‘围点’的兵力，但意思差不多。”云岚顿了顿，又说，“这个词……”

“词怎么了？”

云岚摇摇头，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这个词，让她心里莫名抽痛了一下。好像很久以前，她曾经对谁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句若有若无的回应在记忆深处回荡——

“云统领，此计甚妙。”

——是谁说过这句话？

云岚闭了闭眼睛，将所有杂念驱散。

不重要。眼下，先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