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岚没理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光头大汉，想了想，说：“带我们去黑风寨。”

光头大汉瞳孔一缩：“你、你想干什么？”

“抢地盘。”

一个时辰后，黑风寨易主。

寨子里总共十三个魔修，除了光头大汉勉强能还手之外，其余人连云岚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全部躺下了。殷无邪全程站在一旁当观众，看得热血沸腾，等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他撒开腿跑到云岚面前，二话不说又是一个跪。

“师父！”

“我没说收你。”

“您不收我我就不起来！”

云岚无奈地看着这个死皮赖脸的少年，叹了口气：“你起来吧，我没东西教你。”

“您什么都不用教！”殷无邪激动得满脸通红，“您就在那儿站着，让我看就行！我跟着您学打架、学抢地盘、学当魔王，您就是我的榜样！”

云岚沉默了。

她那丢失的记忆里，有没有收过徒弟？好像没有。这种感觉是陌生的，但看着少年那双炽热的眼睛，她又不忍心拒绝。

“……随你吧。”

殷无邪欢呼一声，从地上跳起来，冲着黑风寨原本那帮魔修一挥手：“听见没？这是我师父！从今天起，黑风寨姓殷了！”

云岚纠正道：“姓云。”

“对！黑风寨姓云！我师父姓云，我也姓云，不对，我姓殷，反正都一样！”

黑风寨的魔修们欲哭无泪。他们在这里经营了好几年，没想到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单枪匹马挑了寨子。但魔界就是这样，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打不过就只有认命的份。

当天晚上，云岚坐在黑风寨最大那间屋子里的虎皮椅上，看着殷无邪忙前忙后地收拾房间。

“师父，这椅子舒不舒服？我再给您加张垫子。”

“师父，这茶是用夜啼岭山泉泡的，您尝尝。”

“师父，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您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

云岚被他叫得有点头疼，摆了摆手：“你别忙了，坐下，问你点正事。”

“师父请讲！”殷无邪立刻正襟危坐。

“你之前说你想当魔王。”云岚看着他，“为什么？”

殷无邪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爹是被大魔将杀的。”

少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他攥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我爹只是个最低等的魔族平民，魔种都没觉醒的那种。十年前南疆魔域征兵，大魔将墨渊下令每户出一个男丁，我家就我爹一个男人，他就去了。”殷无邪的声音低沉下去，“后来他被人抬回来，浑身魔脉都被震断了。墨渊说他在战场上临阵脱逃，亲手废了他。”

“然后呢？”

“我爹撑了三天，死了。他临死前跟我说，儿子你要变强，强到不用被人当炮灰。”殷无邪抬起头，眼眶微红但没掉泪，“所以我要当魔王。当了魔王就不用被人欺负了。”

云岚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少年。那些丢失的记忆里也许有过类似的场景，但此刻什么都想不起来。

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脑袋。

“那就当吧。”

殷无邪一愣。

“我说，那就当吧。”云岚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既然你想当魔王，我就帮你当。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事干。”

“真、真的？”

“嗯。”云岚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帮一个小崽子当上魔王，听起来比在河里漂着有趣多了。”

殷无邪愣愣地看着她。

三轮血月的光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女人略显苍白的脸上。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少年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用力揉了揉眼睛。

“师父。”

“嗯？”

“您放心，等我当上魔王，一定给您造一座最大最漂亮的宫殿，让整个魔界都知道您是我师父。”

“别废话，睡觉。”

“是！”

殷无邪蹦蹦跳跳地出了门。云岚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三轮血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是什么样，但眼下，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