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也问了声好。
何润凯态度随和:“别客气,阿澈朋友的忙我自然要帮。”
“那我先陪爷爷进去了。”徐知暖对江澈说。
“好。”
看着徐知暖扶着爷爷走进诊室,江澈才重新坐下。何润凯顺着他的目光望了眼,低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嗯。”
何润凯原本以为是,江澈只是单纯陪朋友来医院。
没想到,上次找他帮忙的,和这次陪同的居然是同一个。
“看来她对你来说还挺重要。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对谁的事这么上心,”何润凯轻声感慨,“也是你第一次找我帮忙。”
沉默许久,江澈牵唇:“嗯。”
另一边,诊室里。
徐知暖扶着爷爷在椅子上坐下。
医生在电脑前看着检查报告,鼠标每一次轻顿,都像踩在她心上。
徐知暖咬着唇,紧紧盯着医生的表情,面色凝重,她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在此之前,她已经带着爷爷跑过好几家医院,看过不少医生,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来之前,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别抱太大希望,可真在这里,等待宣判的这一刻,心底那点渺茫、侥幸的星火,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弱亮着,不肯熄灭。
爷爷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温声:““暖暖,爷爷觉得有点口渴,你能不能帮爷爷去接点热水?”
徐知暖这才回神,松开咬住的下唇,勉强弯了弯眼睛:“……好。”
她拿起水杯,带上门。
等在走廊的江澈见她出来,立刻起身:“怎么了?”
“爷爷口渴了,我给他灌点水。”
“我陪你。”
徐知暖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饮水机边上。
徐知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心不在焉地对着出水口,按下热水键。
水流声哗哗作响,热气扑在她脸上,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江澈站在她身侧,看着保温杯里的水位线一点点攀升,眼看就要溢出来,而面前的少女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手,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然后越过她,按下了停止键。
水流声戛然而止。
他心里微微一拧:“徐知暖。”
徐知暖肩膀受惊一颤,惘然回头:“……怎么了?”
“水满了。”
她低头,看向已经接满的水杯,知道是江澈帮她按掉的,嘴唇动了动:“谢谢啊。”她拧紧杯盖,暗暗吸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江澈跟在她身侧,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那股紧绷。呼吸沉了沉,犹豫再三,还是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贴上了她的腕心。
徐知暖停步,回头:“怎么了?”
江澈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面对面站着:“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徐知暖神色微滞,鼻尖滞涩。
她慌乱地别开一瞬视线,屏着气,把那汹涌的泪意硬生生逼退。缓了缓,转回目光,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带颤的气音:“嗯”。
江澈松手,跟着她一起重新走进诊室。
徐知暖将水杯递给爷爷,站在一旁。
“医生,怎么样?”她问。
医生看了看老人,又看向她:“所有的报告我都仔细看过了。你爷爷腿上的旧疾,根源问题其实不算特别复杂。但是,从影像上看,后来应该经历过一次比较长时间的重创,或者是过度的劳损,导致膝关节的损伤程度加深,软骨磨损比较明显,导致情况也不太理想。所以,要想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是不太可能了。”
心脏随着最后四个字一坠。
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可真正听见时,仍像被一块重石狠狠砸中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她死死握着拳,借着那点疼压制哽意,蹲下身,仰头望着爷爷,轻松安慰:“没事的,爷爷。以后不管去哪儿,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背着您。没事的。”
老人什么都明白,顺着应道:“好,我们暖暖最好了。”
江澈站在一旁看着,少女眼眶通红,盈满水光,可却一滴不落。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徐知暖的脆弱和执拗。
像一只羽翼未丰却已伤痕累累的雏鸟,在风雨里依旧努力张开翅膀,想要为身后更孱弱的存在,撑起一小片无雨的天空。
明明才十六岁。
-
回到家。
徐知暖带着老人回房间休息,安顿好后,带上房门走出。
江澈还在客厅等着。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徐知暖走到他面前,停下,唇角轻抿:“今天谢谢你啊。”
她眼中布着红血丝,眼皮很肿,显然是哭过了。
但江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许是回来的路上,也许是刚才进屋的几分钟里。
她就那样站在自己眼前,和平常一样,轻声带笑。
可江澈却觉得,这笑容脆弱得像一层薄冰,仿佛下一秒,等他转身离开,这层冰就会彻底碎裂,而她也会随之沉入无边冰冷的深海。
他甚至开始庆幸。
还好自己看见了,也知道了。
“下午还要去上课吗?”他问。
徐知暖摇头:“逃一次课,没关系吧?”
“嗯。没事。”
短暂的宁静。
江澈看着她,忽然想,如果,她想自己开心的话。
那他……
“徐知暖,”
他话音略略一顿,唇角带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像沉寂寒潭里漾开的第一缕温芒。
“陪我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