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徐知暖到家后,江澈又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夜已深,公交站台空寂无人,打车软件上半天也没司机接单。他也不急,只是一直想着少女刚刚说得那个愿望,像一枚石子投入静水,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不散。
街道空旷,夜风一阵紧过一阵。
他发了会儿呆,点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顿了顿,按下。
忙音响了几声,被接起。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
“喂?”
“何叔叔。”
何润凯,是他母亲生前的至交好友。
当年他从江家出来,在外公那边见过这位叔叔一面,彼此客气地留了联系方式,之后很多时候,无论是学习上还是别的方面都很照顾自己,早已胜过所谓血脉亲缘。
“阿澈?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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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徐知暖是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燥弄醒的。
天还没亮透,房间里一片沉暗。每次吃完那些药,身体都会倦怠很多,不想起来,口舌干涩。
她无意识舔了下唇,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舌尖漫开。
察觉到不对劲,她起身下床。
走到卫生间。
灯一开,更明亮的白光倾泻而下。镜子里,一道暗色的血痕从人中一直拖到下颌,嘴角附近也有,大概是半夜睡觉不小心蹭上去的。
每到冬天,她都很干,皮肤总是皲裂起皮,偶尔流个鼻血也不算太稀奇的事。
冲洗完,回到卧室。
这才发现枕套上也蹭到了。
徐知暖叹了口气,拆下洗干净,抱着走出阳台。
冬天的清晨,寒风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在身上沉冽刺骨。刚刚碰过冷水的手,被这风一吹,更是冻得发疼,指关节紫红。
正要转身回屋,鼻腔里又是一热。
温热的液体猝然滑落,坠在脚下洁白的瓷砖上,像雪地里绽开的一点红梅。
她慌忙捂住鼻子,小跑回屋,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堵住。血很快洇透了纸,她又换了几张,等热意止住,才缓缓低头。
等处理完、洗漱好,天已经蒙蒙亮了。
书桌上的手机适时亮起。
徐知暖以为是闹钟,伸手想去按掉,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江澈发来的。
一张名片,头像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紧跟着又是一条。
江澈:【这是我叔叔的一个朋友,他是骨科的专家,很有名,在市医院。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我帮你排好。】
徐知暖看着那条信息,整个人发懵。
——“徐知暖,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圣诞老人,你今年会许什么愿?”
——“那就希望……爷爷的腿可以好起来吧。”
昨夜商场外,寒风里,那些随口的对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所以……
这是在帮她实现愿望吗?
-
这周五学校要周测,徐知暖便请了假,陪爷爷去医院。
下了车,刚走到门诊楼前,她就看见了站在台阶旁的江澈。
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夹克,头发在风中恣意飞舞,黑发扫过凌厉的眉骨。神态不像平时那么淡漠,眉眼间蕴着几分柔和,甚至还有一丝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爽少年气。
“你怎么也来了?”徐知暖搀着爷爷走近。
“怕你找不着地方。”江澈说着,转向老人,礼貌问好,“爷爷好。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江澈,是徐知暖的朋友。”
来之前,徐知暖跟爷爷提过,今天要看的这位专家,是江澈帮忙联系的。
爷爷笑容慈祥,连声道:“好孩子,麻烦你了,谢谢啊。”
江澈含笑:“没事的。”
……
一路上,江澈和徐知暖一左一右,搀着爷爷。
他话不多,但老人问什么,他都耐心答着,语气温和,丝毫看不出平日那份对外人的疏离。
他们来得早,医院人还不多。由于江澈提前打过招呼,那位医生特意提早到了。徐知暖查过,这位医生在骨科领域声望很高,平日一号难求。
进了诊室,初步问诊后,徐知暖拿着单子带爷爷去做检查。
江澈没跟去,只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等。
“阿澈!”
一道声音传来。
江澈抬眼看去。
何润凯正从电梯口走来,穿着一身白大褂,笑容谦和温润。
他起身:“何叔叔。”
“远远看着就像你。”何润凯走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坐下,“今天怎么来医院了?”
“陪朋友。”
“哦,这样啊。那待会儿一起吃个午饭?”
“看情况吧,”江澈说,“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忙。”
“行,”何润凯也不勉强,“那有事随时跟我说。”
“好。”
说话间。
江澈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徐知暖。
他起身,少女走到她面前。
江澈问:“做完了?”
“嗯。”徐知暖点头,也注意到了他身后的何润凯。
江澈侧身介绍:“这是何叔叔,这家医院的主任。这是徐知暖,我朋友。”
徐知暖微微躬身:“何叔叔好,这次真的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