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洗漱间传来的声响，凌乱的一团被褥中慢吞吞探出一只嫩生生的胳膊。

微长的碎发被男人捋在脑后，他边穿着外套走出：“我去接爸，等会一起回去。”

杨危的脸上带着一份冷静，他今早看了另外一个自己留的笔记，才知道小村姑的父亲被扣留在公安所里学习。

“爹也在城里嘛，妈是不是也在呀？”肘间撑在床上，柳小玉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懒洋洋的问着。

“妈不在这儿，等会起床你记得去吃...”语气一顿，看着妻子打呵欠的小可怜模样，他皱了下眉，思索：“你可以再睡会，我买完早餐拿上来。”

揉了揉酸软的脖颈，女人慢吞吞的闭着眼眸起身晃了晃头。

她吸了一口微凉的冷空气，又往身后软去身子：“危危先去吧，我晚点在商场门口等你们...”

话音还未落几秒，轻微的小鼾声从被褥中传出。

眼底闪出一抹笑意，杨危转身后下意识放轻脚步离开。

“铃~让让啊！麻烦借个道。”

“老板来俩肉包子！”

“好嘞！”

初秋，城里街道的早晨带着浓浓的烟火气。

女人穿着从港城买来的一身月牙色紧身长裙，这会杨危不在身边，而从小到大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的柳小玉也只想给喜欢的人看，所以就在外面套了一件红色针织衫。

只露出一半的曼妙身材，也够周围的行人露出欣赏的视线。

肘间挽着小包包，是母亲给自己缝的小布包，边骂骂咧咧说这么点的包能装些什么，可架不住自己女儿喜欢，就照着柳小玉画的图纸做了出来。

今天周六，休假的吕芳兴致勃勃的起了个早床。

手里提着刚从裁缝店拿来的成衣，街上人来人往，她忙碌碌的整理着身前的卷发，一个抬头，比先看清面前的人影时，她先是问到了一抹浓淡适中的花香。

“诶你是上回来店里的女同志吧！”

被拉住手臂的红裙女人侧身看来，顾盼生姿，红唇饱满而不浓稠。

眨着一双又纯又欲的美眸，美人先是疑惑看了一两秒，认出了吕芳的身份后，她才莞尔一笑：“是你呀，好巧！”

1977年的经济发展以公有制为绝对主体。

在这个走几步就有一两家国营店门的七十年代，本地人的吕芳带着柳小玉硬生生找到了一家咖啡店，一家较为偏僻的小店门。

“一杯咖啡，半糖。”熟稔的不像是第一次来，吕芳菜单都没有看，和服务员交代后，看向对坐的美人：

“你喝什么？喝的了苦吗？”

打量着四周，柳小玉摇了摇头：“我喜欢喝甜的。”

“那就拿铁，也是半塘吧，看你平时也挺注意身材管理的吧，不过刚在大街上我差点没认出你来，感觉怎么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丰满了点？不过更有韵味了哦！”

吕芳说话直来直往，工作时她也是这样。

“长胖了嘛？”捏了捏腰间的肉，丝毫没察觉到是被浇灌的身材更饱满的柳小玉有些不开心的抿着嘴角，轻叹：“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吃多了吧。”

主要是管不住嘴，杨危递来的食物她就吃，因为都是她以前没吃过的，像什么国外来的洋糖，啥巧克力来着吧？

还有西洋菜，什么牛排、炸鸡和一堆她都没尝过的食物，可不就长胖嘛。

“对了，你上次给我画的图纸还记得吧？”

“昂，咋了？”

吕芳悄咪咪的往旁边看了几眼，凑身低音道：“后来我给穿身上出去玩，我朋友里有一玩的好的姐妹看中了，问我在哪买的，我没说你啊，就说是一客户自己做的送我随便穿穿的，没要钱，然后。”

眼神一挑，吕芳比划了几个手指：“给了我这个数。”

听着云里雾里的柳小玉秉着听不懂也要装懂的姿态，只在一旁乖巧的点头示意。

从包里拿出一叠票票：“我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遇上你，就随身带了点现金。”

一看见递上来的钞票，贪财属性的柳小玉双眼冒光，刚还假模假样的手一收：“这哪行呀...”

吕芳说她朋友是搞服装的，开了家店，但是生意不温不火，衣服虽然也卖得出去，每天进来逛的人也不少，就是有个同一反应都说款式太少了没新意。

“我也搞不拎清她说的版权问题是什么意思，反正你以后再有什么新想法。”

将柳小玉的手一抓，吕芳把钱塞她掌心，面容爽朗：“姐姐这随时恭候柳小姐的光临！”

一手拿钱一手掩嘴笑的柳小玉心花怒放，两人离开咖啡店时留了连络地址。

半路买了两包子，热乎乎的肉包子大的让她得两只手捧着，柳小玉边吃边逛，朝着商场的方向一路走去。

大象瘾猫儿胃，说的就是柳小玉。

小包包里塞着一个包子，手里又揣着半个包子慢吞吞的咬着，刚靠近商场范围，身后传来一道模糊的嗓音，什么‘是她！就是她！’。

也没在意，等柳小玉站在一个位置等人时，一辆军用车停在面前，随即下来一个小公安。

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看了几秒，他咳了一声：“你好同志，打扰一下请问你是叫柳小玉吗？”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柳小玉心里疑惑，但还是因为制服缘故天然的选择相信对方：“对呀，怎么了？”

“是这样的，我们是公安局的...”

车上的人似乎有些等不及看某人的笑话，但碍于说多错多的道理，秀华先是面露迟疑：“万一她不肯跟我们走怎么办？”

“这还能由得了她？”说话的老太婆坐在窗边，贴着铁皮的半花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双精打细算的眼眸。

听着老太不善的语气，秀华在心中欣喜又自豪，还的是自己运气好，第一次进城没和他们坐大队里的车是对的，要不然也不会在路上碰到哮喘发作的马姨，把人救下后才知道她居然是公安局局长的娘。

这不就是老天爷都在帮助她张秀华吗？

视线盯着窗外不远处的柳小玉，秀华观察道：“看样子那位长官好像有些为难？难道是柳小玉不配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