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侯家村来了两位穿白色警服的公安同志,腰间别着手枪捆的严严实实的。
黑皮鞋踩过刚下过雨的泥路,小凤年纪较轻才刚刚二十三岁,还是第一次和老方出这么远的警,队里刚捕获一件大案,还抓了不少人,他还想着一起去跟进呢,结果被上头安排到这儿。
路上听老方说,这段时间双泉侯家村有传一位知青被下了药,而村里姓柳的人家则是陷害的人,据说啊,那位男知青已经和女方摆席请客,还去大城市新婚游玩了。
也不知道后面是怎么传出这码子事来的。
小凤有些不耐烦的听着面前一位女知青的啰嗦。
“...况且,我和候梁结婚都一年半了,也没听说过什么对知青下手的说法,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
作为下乡知青里头唯一一位在这里结婚的女同志,胡诗雯收到了很多的不理解已经有色眼镜。
本地人看轻她的为人,觉得她是贪图候梁家的定量,再者,候梁还替她上工干活连自己家的农活都没忙完,就去给城里的媳妇干活,一开始大家都认为胡诗雯是受不了下乡的差距,才给自己想了个后路。
而这个后路就是候婶家的独生子,老实敦厚的候梁。
从屋里头走出来的,老方看了眼小凤,接过他手中的笔记本:“我看你们房里挺规整的,女同志收拾的挺整洁的,不像我们这些大老粗。”
说着,老方的视线从胡诗雯白细的手指上晃过。
“呃...不是我,都是候梁收拾的,他比我整理的干净些。”嘴角始终噙着笑,胡诗雯身形从容,言行得体,一看就是从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熏陶。
“原来是你丈夫,那他也很不错。”老方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突然问道:“同样作为知青与当地人结婚,你怎么看待杨知青和当地的柳家幺女在一起?”
“你情我愿的事,旁人要怎么看待?”
没想到胡诗雯看着秀静,说出来的话却丝毫没有犹豫,直入中心:“我和杨知青接触的少,不过在他来之前,我倒是和柳小玉接触过,她就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天真活泼。”
说到这,胡诗雯的笑意多了份长辈的语气。
小凤憋不住疑惑:“按你这话说,那为什么知青所里的人都说是柳小玉给杨知青下了药,通过这些手段才逼得杨知青结婚的?”
“不清楚,不过你们可以去多问问那个叫张秀华的,毕竟一开始就是她买来的药吧?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找上了我。”
说着,她的眼中露出一抹怀疑。
小凤下意识解释:“只是因为你同为知青,一样在本地结婚,而关于这方面的一些想法肯定是其他人...”
话没说完,被老方突然打断:“谢谢同志的配合,今天的随访就到这里吧。”
回知青所的路上,小凤很是不理解刚刚老方的行为,他追着问了一路,快到知青所时,老方才回忆道:
“身为一个高知识分子家庭,这个胡诗雯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年前,所里也接到过一起匿名报案,同样是知青安全问题,但是这个报案还没过多久,案子中的知青就和事发人员结了婚。”
“而那个人,就是胡诗雯。”
厚重的云朵层层遮掩太阳,田里的稻米倒是挺直着腰背,即便是接连两日的大雨也不肯屈服。
再次来到知青所的芬刚妈脸上多了份平日里没有的苍老,她的腰背似乎更弯了些,目光愁色,身旁跟着同样愁容的柳小军,不过他的脸上多了几道跟人打架的证据,但这会,芬刚妈没空管他的事儿。
“你爹昨天被抓去蹲所里学习去了,小玉他俩还没回来,你等会脾气收收,我们这趟是去给人赔礼道歉的,不是吵架斗殴你晓不晓得?”
手里提着半袋子鸡蛋还有青菜猪肉,芬刚妈跨入知青所时,特意整理了一下衣服头发勉强弯起嘴角才继续抬步。
而一旁的柳小军愈加自责与不知所措。
在床上像个大爷坐着的是李永海,也是前两天口出狂言被柳父打了个的人。
平时看着柳明柏挺老实一个人,和别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笑呵的,可一到有人说自家闺女的事上,他老小子倒是挺有力气,硬是隔着五六个男知青的面前揍了李永海。
“李知青啊,看着你身上的伤都快好了,可我家老柳还关着呢,候村长说只要你写个谅解书,孩子他爹就能被放出来了...”
站在床脚,已经不是第一次收敛着脾气求人的芬刚妈此时赔着笑说道:“这也快中午了,我就从家里带了些菜,让小军去厨房给大家伙做饭,你等会多吃点啊,得空写张谅解书。”
“今天头昏手酸,都提不起来,写不了。”李大勇往后靠着,抬着眉神情不爽:“做完饭就走吧,我们这庙小,可供不起你们柳家人!”
“你!”
脸上的肌肉一僵,芬刚妈胸口气的发疼,她忍着委屈作为家里唯一还能主事的大人,耐着脾气说着好话。
可任凭她说干说裂了嘴巴,这两天李永海是好处都收了,却半分都没有松口的意思。
靠在床上抖着腿,李永海斜着眼看着柳小玉她妈隔着唠唠叨叨,不止是心里,脸上都十分不耐烦了,他剔着指甲缝里的污垢:
“本来我就说的实话,柳工不承认就算了,还动手打人!我是没给他讲道理的机会吗?现在好了呗,把我打成这样,你们柳家就该负起责任!”
“永海啊,婶儿...”
“诶诶婶儿,你可别说你这孤儿寡母的在家不容易,我就容易啦?我千里迢迢跑到这下乡支援,碰到你们这种不讲道理随便动手打人的农村人就算了,我们知青所里都传开了!
你们柳家做的那些腌臜事儿就算是我不说,也是有人去伸张正义的!”
越说越得劲的李永海直起身子,唾沫星子说的飞起:“你自己生的女儿什么德行不知道吗?别以为长了张狐媚子的脸就到处勾引人...”
盯着那张不断张张合合的臭嘴,腰背因常年干活而厚实的上半身因为忍耐,随着呼吸急促不断上下起伏。
直到听见自家老幺的名字,芬刚妈嘴角慢慢放下,目光一冷,似是一只护犊子的母狼准备蓄势待发。
“滋滋——”
火星子烧旺着锅灶。
不知道是烟火呛到了柳小军,还是因为别的,他边铲着锅里的菜,边抬着胳膊往红彤彤的眼睛上一擦。
刚盛起一碗肉菜,一声惨叫从外面传来:
“啊——!”
上工位置离知青所近的,中午都会回来吃饭。
手里无一不拿着工具的知青们刚到院里,听见李永海的声儿就着急跑了进去,拉的拉偏架,搅稀泥的在一旁冷眼观看,还有甚者暗地里使劲儿给李永海助力。
一时之间不光是芬刚妈处于下风,连带着场面都愈加混乱了起来。
直到——
“住手!都给我住手!再不松开我就枪了!”
随着一声“咔嚓”机械声响起,不知不觉将战场转移到院子里的重任齐齐停下了动作。
等小风和老方把两个主人公拉出来的时候,两人都衣衫不整面容狰狞,不过芬刚妈还算好的,她身子骨硬朗,力气也大,虽说那么多人拉着她去保护李永海。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