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让!让让啊!”
“大家不要挤!按顺序上车!”
“有小孩的都看管好啊!别被人贩子偷了!”
“哐当哐当——”伴随着火车缓慢启动,狭小车厢内的乘客也渐渐停下走动,找着空座落下。
一路被护着的柳小玉虽然安稳来到了卧铺,但头发还是有些凌乱,第一次坐上七十年代的火车,她是既新奇又惊讶。听杨危说有钱只能买到车票,而卧票还得要单位的介绍信才能买到,听到这的时候她还以为没什么人坐呢,结果还没到车站就看到人山人海的景象。
“我去接点热水,你待在位置上不要到处跑,知道没?”整理着袖口,杨危侧头看了眼周围空着的卧铺,这里好像暂时就他和玉儿两个乘客。
“嗯嗯,我不会乱跑的!”
荡着半截腿儿晃在床边,整理着大腿处玫红色长裙上的褶皱,这是杨危给她买的布拉吉,是件半袖。
穿的时候太宽松了,最后就让母亲收了下线,不过布拉吉本身裙摆就是偏为宽松的款式,过于贴身的话倒是太显眼了,所以只是让妈在胸下侧收了点带褶皱的纹路。
简洁大方,却带着一点儿小设计的风格。
“小烛子?你有没有感觉最近危危有点怪怪的?”双手叠在脸侧,柳小玉侧躺在床铺上,杏眸露出疑惑。
‘不应该是早就不对劲了嘛。’操着幻肢,灵烛子仰躺在神识中,双手枕在脑后:‘女主剧情虽然还在正常行驶中,可这男配的人设行为早就歪到了姥姥家了,但是按目前来看,好像又并没有什么影响似的,这点倒是称得上奇怪。’
“也是哦...那没什么影响是不是就没事了?”翻了个身,目视着上铺木板。
她总感觉哪里有些怪怪的,但自己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哪...
‘是...吧。’
背对着过道,女人半披着黑发侧躺在睡上依然睡着。
坐在床尾的杨危盘膝而坐,腿上盖着毯子之间,某人的一双小腿正盘在此处,男人边看着书本,边一手落在偶尔不安分的小脚上,防止小村姑踢到不该踢的东西。
火车中途路过站台便会停下,
心中算着时间,杨危看了眼表计算着还剩多长时间抵达港城。
车厢外的走道上传来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是这一站上来的乘客。
提着手提箱的许洁穿着一袭工整干练的灰色列宁装,大翻驳领上一张秀气十足的面容精神倍加,她看着车票上的号儿走进了包厢,看到一对年轻的夫妻时,下意识愣了一下。
能搞到卧票的人大部分都是吃公粮的,而如此年轻又亲密的男女,在这个不算开放的时代,许洁自然是下意识认为他们是一对夫妻,愣住的原因也只是单纯看着对方年轻且俊美了。
后面进来的是个男同志,他的位置在女人的上铺,进门的表情时与当时的许洁一样,只是多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女人。
“同志?这位是你的妻子吗?”放好行李好,许洁实在忍不住问道。
看书的目光一顿,杨危点头:“嗯。”
谈不上多热心,至少有礼貌的回应。
“你们去哪啊?我是浏阳铁路局的,这次被公派去外省学习。”有些善谈的许洁想再多聊下天,看着杨危好像并不抗拒的模样,她也来些兴趣。
不过她忘了,大部分人回应话语只是出于礼貌,而不愿交谈的人也不是说没有礼貌,而是出于警惕或者不喜与外人交谈。
而巧的是,杨危属于这三种之间,不喜欢与外人交谈且有警惕性的礼貌人。
“沿海。”说完,男人低下头继续看书。
意思很明显了,我在学习不要打扰。
“诶你...”嘴巴一撇,许洁拿出茶杯去接热水。
上铺的男同志刚好下来:“是去接热水吗?”
出去接了趟水,两人热络了不少,你一句我一句边聊着天走入包厢,柳小玉砸着嘴翻了个身,二人这才音量小了些,只是在看见男人妻子的容貌时,眼中都划过一抹惊艳。
还真是一对男俊女美的佳人。
上了床,吴和峰也还在时不时看着下侧对铺的女人,那娇美白嫩嫩的脸蛋以及粉嫩嫩的小嘴儿...
即便是在看书的杨危,也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时间刚过两个小时不到,似乎是快出省了,过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偶有路过的乘客都会看一眼车厢内的景象,次数多了,许洁有些不太适应的拿了本工程书挡在了脸上。
轻拿起搭在腿上的小脚,杨危伸了伸腿坐起,等着腿上那股麻劲稍微过去了一点后,他将车厢门口上的帘子拉上,至少隔绝了一部分从外面看来的视线。
察觉到动静的许洁拿下书本,眼中露出诧异,朝着转身后的杨危颔首一笑。
看来对方只是位不善言谈的同志,她之前见对方不接话还怪他不懂绅士呢。
脑袋突然之间有些昏疼,杨危朝着窗边走去时,上铺的男人忽然翻身平躺躲开了杨危的视线,见此,杨危低声朝着他说了句话,吴和峰神色一僵,讪讪从喉间溢出了一个字。
惹得下铺的许洁投来视线,她倒是听见好像有人说了什么但内容也大听清。
头越来越痛,单手揉着额角,杨危去洗手间前拜托同处的女同志照看一下妻子。
“好,她如果醒来我会转告一声的。”
“谢谢。”
等杨危把门推上没多久,按耐不住的许洁伸出头:“诶同志,他刚刚跟你说什么呢?”
吴和峰脸上露出尴尬:“没什么...就是一句问候而已,他还,还挺有礼貌的。”
‘君子应当非礼勿视。’
那具清冷的话语似乎还在脑海中响起,吴和峰赶紧转移了话题,许洁这才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哐当——哐当——”
从窗外投射的光影明灭不定的在杨危的脸上闪过,
面前的镜子中倒映着他的面容,鬓角被水渍打湿,一双透出虚弱无力的黑眸渐渐敛下眉眼。
半响。
一只节骨分明的大手抬起,关掉水龙头。
墨色眉眼平静的看着过道上,窗户外的飞速景象,少年走至一旁伸手寻着身上的香烟,指腹却碰到了一角坚硬的书页。
摊开来,刚好落在掌心上。
周围的声响自动被屏蔽开来,杨危低眸许久,才将笔记本合上拿在手中久久没有反应。
略带慌张的脚步在过道渐渐响起,踩着小皮鞋的柳小玉披着微乱的长发,神情焦急的寻找着丈夫,直到看见远处站着一道挺拔的侧影后,她什么也不想的跑了起来。
“危危!”
听着嗓音,就能想道女主人该多么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