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枕月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轻叹,全神贯注地观看着序岚挥出的每一招、每一式。
自从师父与世长辞,他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这样的刀法了。原本习以为常的一切,却在失而复得的这一刻显得弥足珍贵。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序岚刀,浅色的眸子里透出清光。
第四式,砚池墨雨。
第五式,惊梦山雨。
第六式,悬刃丝雨。
刀法变得更加繁杂,似乎与天地融为一体。
序岚的刀光不再是无形,而是化作了天地万象,自然而真实地演变。
一招一式,皆是凝聚着他的心中所想,明明是置身刀光中,却仿佛身在他处,被眼前的幻景迷了眼。
而此时,云枕月的神色却是一变。
在方才序岚出刀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序岚的刀法,似乎与师父的有所不同。
光是从砚池墨雨这一式来看,倘若师父的意境是文人雅士的写意描绘,序岚的则是粗犷词客的泼墨挥毫;师父的惊梦山雨是惆怅空灵,序岚的则是萧瑟肃杀;师父的悬刃丝雨华丽缠绵,序岚的却危机四伏。
明明是相同的刀法,怎的会差别如此之大?
云枕月的面色有些泛白,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第七式,神山云雨。
第八式,星河坠雨。
第九式,浮生隙雨。
刀意从有形再度幻化成无形,可与前三式不同的是,招式中的杀意不再只是针对有形的敌人,仿佛眼前的空间都被撕裂成碎片,最终遗留下来的,只余肃杀。
一套听雨刀法施展完毕,序岚将刀收起,心中只觉得畅快。
他的目光望向云枕月,却敏锐地在那双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悲戚。
云枕月没有立刻说话,序岚也在一旁沉默不语。
对于他方才询问的问题,云枕月承认得十分坦然。
二十年前,他的确因寻找一味灵药来到西夷,并路过了宁村。
当年救下序岚父亲,并赠予他《听雨刀法》和《炼气决》的神秘高人正是云枕月。
二十年后,故地重游,在前往北境的马车上,云枕月自然也因相似的面容注意到了序岚。
他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直到亲眼目睹归墟城外,序岚与薛麟三人的对决,才辨认出了他那熟悉的刀法,确认序岚正是当年他救下的凡人之后。
云枕月询问了序岚父亲可还身体康健,序岚只是神色平淡地道出实情。
云枕月一时无言,轻轻拍了拍序岚肩膀,随后将他带到此处,让其施展刀法。
序岚此前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玄黑戒指的事,因此在对云枕月的描述中,也隐去了竹林幻阵中的经历。
《听雨刀法》并非常人能够驾驭,他却行云流水地将九式尽数施展出来,是否有些过于惹眼?
此时,沉默不语的云枕月终于开口。
狭长的眸中已然不见任何异样神色,那人又恢复了往常一样淡然的笑意,冲序岚道:
“二十年了,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这刀法练到如此境界。”
序岚垂眸,云枕月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茫茫云海。
“此前将《听雨刀法》传与你父亲,我其实并未指望他学出什么名堂。却想不到你在此道如此有天赋,想必这便是缘分吧。”
他并未深究序岚是如何将刀法学成的,令序岚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