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猎户夫妇自然是被他们全都害死了,可自那之后,山寨元气大伤,整整三年都不敢有太过张扬,直到今年才恢复了往昔实力的七八成。
因此,提到宁村这个名字,这群人又是忌惮又是痛恨,只得大口咬着碗里的肉以此泄恨。
酒过三巡,屋子里的男人都有些醺醺然,因此也没人注意到,雕花屏风的阴影下,站着一道人影。
方才这些人在喝酒闲聊时,序岚便一直潜伏在暗处。
他的脚步轻巧,宛如一只黑猫,趁着这些贼人喝的烂醉的时候,轻而易举潜入了黑风寨。
序岚不急着动手。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他要等到猎物最放松警惕的时刻再动手。
他的身形一动不动,宛若与阴影融为一体,眼眸却如锐利的鹰。
沉下心来,情绪是人的弱点,因此狩猎的时候最忌情绪波动。
三年的恨,在他每日林中挥舞刀刃时,便已经化为助燃火焰的薪柴,此时余下的唯有冰寒。昔日的仇人近在咫尺,序岚却呼吸平稳,不发出一丝声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有人喝多了酒,趴在桌子上打起了鼾,那为首的大汉已然有些得意忘形。
他将坛子里最后一滴酒倒入自己杯中,随后仰起头,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就在此时,他的双目倏然瞪大,脖颈动脉处喷出一股血柱,将一桌宴席染得通红。
其余人酒还未醒,都以为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可下一刻却猛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一低头,正看见自己胸口的血红。
“救……有刺客!”发出声音的人吓得舌头都打了结,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便感觉到什么腥热的液体冲进了自己的气管。
原本杯觥交杂的酒局,在顷刻之间便被血红色淹没。
坐在椅子上、倒在地上的人,无一例外,身上只留下了一道致命伤。
屋内却瞧不见刺客的影子。下一瞬,序岚已然出现在了屋外。
他的刀刃滴着血,目光在那些犹未醒来的守卫身上游走。
黑风寨之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今日绝不会放过这里的一个人。
向方才袭击屋内山匪那样,序岚足尖轻点,瞬息之内已然到了那些守卫身后。
他的刀很快,也很准,每一招都是精准切入敌人要害,那些守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黑风寨中,武艺最高的山匪头头已经被他清除,剩下的全都是些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喽啰。
有人发觉不对劲,惊叫着想要逃跑,可序岚便如黑夜中的修罗,比他逃的速度更快。
整座山头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一时间,宛若人间炼狱。
序岚仔细地搜过每一间房,最终在一间挂着铁锁的屋中,听见了孩童的哭声。
序岚没有钥匙,于是用力劈开了阻拦他的木门。一进入,便看见序轩被绑了手脚,坐在角落处。
明亮的月色照了进来,序轩一抬眼便看见一道血红色的影子朝自己走来,手中还提着一把染血的刀。
这幅场景,宛如阎王索命。他吓得惊叫一声,竟是昏了过去。
序岚眉头紧蹙。
从心底里,他是不喜序轩的,但黑风寨距离宁村路途遥远,把序轩扔在这里,无异于让他自生自灭。
他到底还是理智尚存,做不出来这般冷血薄情的事,只得不耐烦地提溜着序轩的衣领,随后摸出一把火折子,点亮了柴房。
这些肮脏的东西,就此付之一炬吧。
*
远处黑风寨的位置已然被火焰吞没,序岚蹲坐在溪边,清洗着自己被血水浸透的脸颊与长发。
然而或许是因为身上沾染的血污太多,清澈的溪水已然有些浑浊。他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无法映出自己脸庞的溪水,最终放弃了清晰,望着远处的山月愣神。
三年前,父亲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那些作恶多端的山匪,即便是死一千次也不足惜。他不后悔今日的举动,可是往后,他又能去哪里呢?
事情解决,序岚的心反倒乱糟糟的。衣服已经洗不出来了,序岚决定还是应当趁着天色未亮全,先回家换身整洁衣裳,顺便将序轩送回去。
不知村里的人得知他屠了一座山寨,会如何看待他。他今后应当是不能留在宁村了。
序岚在黑夜中行进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村落。
序岚回到了家中,将序轩丢在屋里,随后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