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重阳雅会已过,大观园中群芳渐散,自宝钗把装裱画面的望月送给香菱,香菱的身子似乎稍微好转,她感恩宝钗,只是身体刚好,便挣扎着要下床做些针黹活计,尽主仆本分。宝钗见他心意恳切,几番劝阻不住,只得由她。
史湘云辞别荣国府,欲回史家料理待嫁诸事。
贾母念湘云自幼在府中相伴,情分非同寻常,遂命鸳鸯取来自己私藏细软、锦缎绸匹并珠钗首饰数事,赠与湘云添补妆奁,执手叮嘱道:“我的儿,归家后安心待嫁,凡事循规蹈矩,莫要任性。虽是归府,也常书信往来,免我牵挂。”
湘云含泪叩谢,又去拜别王夫人。王夫人亦备下赤金首饰、绫罗若干,亲自递与湘云,又命家仆装车互动一路,不细细赘述。
贾母送走湘云,闲下来便觉心绪不宁。见近日银钱出入频繁,又见贾琏、凤姐两处神色慌张,她心中明镜似的,便命鸳鸯去取自己年轻时受赏的赤金古貔貅——那物件约莫茶案大小,笨重不堪,贾母素来嫌它不够清雅,常年收在箱底,从不曾拿出。谁知鸳鸯来回三四次,皆拿错旁的物件,言语间百般推托。
贾母浑浊的眼眸暗了一暗,也不深究,反安慰鸳鸯道:“找不到便罢了,原不是什么紧要东西。你是我身边唯一得用的,我在时,众人捧着你敬着你,可若我有个好歹,你孤身一人,可要早早为自己盘算。”说罢,只觉体力不支,闭目靠在榻上歇息。
此后约大半年,宝玉闻得湘云出嫁之日,礼乐喧阗,排场甚是热闹,婚后与冯紫英琴瑟和鸣。后又听到些闲言碎语,说婚后未几湘云便怀有了身孕,福气延绵等此皆后话,暂且不表。
且说荣府这边,自迎春嫁入孙家,竟无一日安宁。那孙绍祖隔三差五,便持一纸五千两白银的借据,登门向贾赦聒噪索银,气焰甚是嚣张,闹得府中上下不得安生。每每此时,贾赦便躲了出去或谎称人不在家,让贾琏王熙凤与之周旋,一时苦不堪言。
原来其中另有隐情:早前贾赦一时银钱周转不灵,便向孙绍祖短借五百两银子应急,本是小事一桩。谁知孙绍祖暗中设局,滚算重利,利上加利,不过年余,竟成五千两借据,又因其步步紧逼。贾赦自是不肯还,孙绍祖却拿捏贾府体面,又仗着些许官场势力,屡屡施压。竟提议贾赦将庶女迎春许配给他,明为联姻结亲,暗以婚事抵偿这笔银债。
贾赦本就不愿还钱,又思迎春已到适婚之龄却无头绪,孙绍祖虽粗鄙,却也是个官身,亦算相配,于是半推半就下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