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停，夜明归也跟着停下来。沅烬默默收回腿，觉得刚刚那触感……
挺像一个人的手的。
“要不……点个火？”沅烬倒是不担心会不会把这里烧起来。夜明归沉吟片刻，点点头。
金离火腾空，照亮了这个溶洞。火焰的光一点点蔓延，水中的人也一点点出现。
数不清的人躺在那里不知生死，有的已经腐烂，而有的却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视线向上，是一层层台阶。
台阶之上，是宋惜凡。
沅烬眯着眼，看着对方盘腿而坐，低着头，昏迷了一样。
“小心。”夜明归提醒说。
沅烬嗯了一声，小心避开了那些人，缓步上去。
扶风剑握在手中，站在最后的高台上时，没有出鞘的剑抵着宋惜凡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看清那张脸，沅烬呼吸微顿。
半边枯老，半边已经只剩枯骨。他闭着眼睛，如果不是剑下感觉到微弱的神力，只怕沅烬都以为他被反噬而死。
这是怎么回事？
沅烬转过头，用眼神询问夜明归。后者松开去扒那些人肩膀的手，淡淡说，“都死了。”
“他从哪里搞来那么多人？”
沅烬蹙眉，“死了那么多人，神界怎么可能发不现？”
“不，”夜明归说，“来这里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夜明归收回手，往台阶上走去，“我看死因不相同，应该是他搜罗来的。”
“那宋惜凡弄那么多死人做什么？”沅烬不明所以，“全用戾魂蛊了吗？”
“没有。”夜明归怀疑般又确认了一遍，“没有。不知道是什么蛊虫，但不是戾魂蛊。”
“愁啊，咱现在能找到一个懂蛊虫的吗？”沅烬发愁道，“我现在把宋惜凡弄死，这事结束了吗？”
即便夜明归没回答，沅烬也知道不是。
能维持百年，戾魂蛊可不是这样能解决的。
呼吸声突然重了，沅烬一顿，缓慢抬起头。
只见山壁上，满满都是黑色虫子。
它们的躯体有规律颤抖着，喷着看不清的灰色烟尘。
“我……”沅烬忍了忍，咽下了脏话。他看着宋惜凡，又看着那些人，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人，也没有灵魂。
那他们的灵魂去哪里了呢？
沅烬心中一动，恰巧此时，腰间的玉玦无风自动。
郁芝的声音悄然出现，带来了最终消息：
“沅烬，我们知道宋惜凡所说的大同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说。”沅烬生怕惊动了那些蛊虫，连忙掩盖了声音。
“是幻罗虱。如果我没有猜错，宋惜凡利用了戾魂蛊和幻罗虱，编造了一个巨大的幻境，那就是临岸和偃星所说的新空间。”
“幻境？”沅烬转过头，看着宋惜凡，又抬头看着上面那些蛊虫。
郁芝嗯了一声，“宋惜凡不知道研究出了什么，能连带着魂魄一块进去。”
沅烬狐疑，“你怎么一下子全知道了。”
郁芝沉默片刻，才说，“余木兮的魂魄，刚刚消失了。应该是入了他的那个幻境。”
什么？！
沅烬瞳孔一缩，看向夜明归。后者沉声问，“确定还有救吗丁？现在找回来来得及吗？”
“有。只是魂魄离体，即便是神仙也撑不了太久，所以你们得尽快了。”郁芝深吸一口气，“戾魂蛊的弱点在于心脏，整个蛊身都会逐渐吞食被附着的人都心脏。”
沅烬蹙眉，“但是宋惜凡不是……”
“在幻境里。”夜明归想明白了其中关键，道，“灵魂的心脏，比肉.身的更吸引这些蛊虫。”
那么现在该做的，就是进入这个幻境，杀了宋惜凡，把剩余的魂魄带出来。
凤絮影的声音出现，只是比郁芝的稍微远一些，“你们现在在哪里？”
“荒汐。”
“跑那么远？”凤絮影嘀咕一声，旋即说，“我现在赶过去，你们进去时挑个好地方，别人没救出来，把自己搭进去了。”
沅烬认命了，看样子还是得要这虫子在自己身上咬一口。
“没有其他办法吗？”夜明归皱眉，“这地方蛊虫多，只怕被钻了空子。”
“金离火可以驱逐这些虫子。”沅烬抬起头，“如果凤絮影来的快，不用担心。”
“还有一个问题。”郁芝那边像是确认了一次，才沉声说，“我们不知道幻境里具体有什么，那些魂魄能不能安然无恙弄回来。神尊说，天道给的指示是杀了宋惜凡。”
天道？
沅烬后知后觉，离润玉和莫序淮能下界，也是接了天诏。宋惜凡的种种行为，已经被天道所不容了。
“行。我知道了。”沅烬点点头。
凤絮影大概已经出发了，夜明归看了看四周，挑选了一个台子，用神力扩了一个安全范围。沅烬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捏着一只手指头大小的虫，施施然进了安全区。
两个人坐了下来，沅烬把那虫子放在自己手背上，惜字如金说，“咬。”
虫子：……
夜明归无声笑开了，他说，“行了，别吓了。一会捏死了。”
沅烬哼了一声，把那虫子放在掌心上，却见对方缩了壳子，一动不动。
和装死一样。
沅烬气笑了，他戳了戳那虫子，心说行了啊，我已经忍着去抓你了，别不领情。
话音刚落，两个人突然听到“噗噗”的响声。不待他们反应过来，暗紫色的迷烟毫无征兆出现。
“嗯？时机来了？”沅烬一愣，和夜明归对视一眼。他们两个猜测多半是让虫子开口的某种信号。
先把人迷晕，再咬一口，这样就容易动手了。
等了片刻，紫色烟雾笼罩下来，这其中确实听到了更响的沙沙声。沅烬垂眼，看到那掌心的虫子也开始亢奋起来。
为了避免宋惜凡突然冒头捅他俩一刀，沅烬在虫子下嘴前抬手，金丝悄无声息滑出去，一圈一圈环绕着已经半死不活的宋惜凡。
一旦对方有任何举动，金丝都会在瞬间绞杀他。
紫色的烟雾悄无声息笼罩了整个海底洞穴，昏迷前一秒，沅烬突然想起来，忘了和凤絮影说迷雾的事情了。
算了，他应该有防备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