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静谧一片,幽篁琴被人妥善摆放在桌面上,楚潋身上的伤口全数不见。若非她确定她见过虞叙昭,大概会以为昏迷前的一切只是梦幻泡影。
而对楚潋而言,这情况并不陌生。边城雷劫算一次,这次对上虞叙昭又算一次。
季归闲坐在屋内唯一一把椅子上,手指转着一个茶杯,没吭声。
楚潋一拍床榻,无数魔息扭曲至季归闲身侧猝然爆裂。淡灰色力量弥漫而出,季归闲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见楚潋还要再来一遍,季归闲面上仿若凝固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翘翘唇,眉目舒展开,双手合十轻轻摇晃两下,讨饶道:“别打了别打了,我是真不知道。应该,应该是我带你回来的?”
楚潋:“你在说什么屁话。”
她在季老鬼面前永远缺少一点云淡风轻的气度,依稀透着在须臾谷内生饮灵兽血的暴躁。她看着浮现在季归闲身侧的灵团,是比从前稍微浓厚一点的灰色,属于鬼体的阴冷之意散去一些,不像是鬼修的力量。尽管如此,这依旧是正常的、属于炼虚期修士的力量,与她昏迷前看到的诡异黑白灵力毫不相干。
楚潋:“你不是已经滚了吗?”
“哦,这个,这个确实没有。”季归闲神情一振,凑近楚潋几步:“一开始确实是要走的。可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转了一圈,转到你说的那什么灵姝花林,然后就看到一红毛抓着你。”
他说到此处,忽然抬手隔空摸了一下楚潋的脸,眼睛还是弯着笑着,内里却压出一种很少见的冰冷:“还舔你,他是狗精吗?”
更加不对劲了。
楚潋被囚前虞叙昭就吞了凤凰妖主神魂,突破了渡劫期,与楚瀛和原清玄之前的差距只是没有领悟自己的道意。若是当时季归闲也在场,就算虞叙昭心绪集中在楚潋身上,也不至于一点没发觉。
楚潋:“然后?”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季归闲眨眨眼:“我就比你早醒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躺在床上,我坐在旁边。”
他一边说,一边观摩楚潋深色,又凑近一步:“潋儿,为什么会觉得是我救的你?”
楚潋沉默片刻,道:“我也不记得了。”
“那我能不能不走了,留在你身边?”季归闲又走进一步,在楚潋脚踏边单膝跪下了,真诚道:“我身上是不是有些秘密?对你有没有用?我会很听你话的,别让我走,好不好?”
楚潋没说话,屋子再次安静下来,透明浮霭漂浮在窗户外透进来的光线里,萦绕两人面容。一直到常西龇牙咧嘴摸着闹到爬起来在外面啪啪敲门:“我怎么晕在门外面了?季归闲!季归闲!快让我进去!”
屋里两人都没动弹,季归闲看着楚潋,楚潋面无表情盯着他。过一会儿,眼看着常西越来越着急就要拆门进来,楚潋慢慢道:“跟在我身边,你也得当我的狗。”
闻言,方才还嘲讽虞叙昭的季老鬼一下乐了,纯粹的喜悦从英俊面孔上化开,当即道:“好啊,我真乐意给你当狗。”
他低头亲昵地在楚潋手上一蹭,挥手门上封印陡然解开。常西猝不及防差点摔个狗啃泥,等他踉跄站稳,一抬头就看到楚潋已经醒了,好端端坐在床头。常西立即大喜过望,忽略楚潋同季归闲之间近到有些诡异的距离和姿势,喊道:“醒了醒了!可算是醒了!”
房内漂浮的尘埃被常西“嗷”的一嗓子震开。
季归闲英俊利落的眉目犹且带笑,缓缓舒展脊背直起腰,转身长腿横跨一步,轻松将常西挡在三步开外。他个子实在高,常西也是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被他挡着却连楚潋半丝人影都看不到。
“你拦我干什么?”常西被挡下先是一愣,然后心中怪异感觉越来越强烈、越发觉得季归闲出去一趟回来变得很奇怪。傀儡师动作停下,面带犹疑打量身前的紫衣男人,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不是走了吗?怎么是你带殿下回来?”
楚潋低头看看衣服上的血迹,随手掐了一个净身咒,起身走过来:“是吗,你看到他带我回来?”
“是啊。他抱着你回来。”常西比划一下,说道:“抱小孩一样,嚯一下站店门口。不说话不理人不看我,然后...然后我好像就晕过去了...睁开眼就躺在门外面。季归闲,是不是你动的手!”
季归闲听他说完话,面上挂着虚假的笑:“啊,是吗,我不记得了。”
“好了,别吵了。”楚潋:“常西,李明月有联系你吗?”
她话音刚落,一楼挂着的铜铃就发出清脆一声响。底下两个铜人没有动静,一道脚步声出现在门外。
“不用,我已经来了。”李明月挥袖抬腿进迈屋门,华贵的玄色衣摆随着她的动作层层飘起。
她一进屋目光全都在楚潋身上,连声道:“好你个楚二!我说的话是半点听不进去。让你低调,你转头去放火!陈念微还说你被虞叙昭带走了,吓我一跳,别过几天收到妖皇婚典请柬还得我去东洲捞你——哟,这位是?”
李明月目光碰上季归闲,一下闭住嘴止住脚。
季归闲将“婚典请柬”四个字颠倒嚼过几遍,笑得满面春风,和煦道:“在下季归闲,是与潋儿关系匪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