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糖人摊前,摊主笑呵呵地招呼:“小公子想捏个什么模样?老朽都能做。”
“麻烦做一只小鸟。”
“得嘞!”
摊主手法娴熟,不过片刻,一只形态逼真的糖鸟便成型了。
付白榆满心欢喜接过来,开口问道:“多少钱?”
“五文钱就够了。”
付白榆下意识去摸腰间,这才想起换衣裳时忘了带荷包,又翻了翻袖袋,里面也是空空如也。
他和摊主面面相觑,迟疑片刻,抬手就想去解颈间的长命锁。
一旁忽然伸来一只手,将铜钱递了过去:“五文。”
付白榆转头望向高出自己一截的方崇光,把糖人换到一只手上,伸手递出长命锁:“先把这个押给你,回头再换回来。”
方崇光也没想到这小蠢货出门会连银钱也不带,他方才在车旁等了许久,就见他跟个竹竿一样杵在摊前进退不得。
付白榆则在思考,下回还是不要去古代了,古代人是想象不到现代人带个手机就可以出门的便捷感。
不等对方多说,付白榆已经拨开往来行人,兴冲冲往前挤:“走,再去买猪油糖,看着就好吃。”
糖人摊主笑着朝方崇光颔首,转头继续大声吆喝招揽客人。
方崇光默默跟在身后,逛了一阵,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吃手里的糖人?”
此时付白榆正咬着猪油糖,甜香在舌尖散开,舌尖把糖块挪到一边,老实答道:“做糖人要对着糖料吹,里面沾了不少别人的口水,我就是买来把玩,不吃的。”
方崇光闻言动作一顿,一时语塞。
失算了。
前方街巷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少人,付白榆听着小孩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才知道原来是街头杂耍开场了。
他兴致大起,伸手拽住方崇光的衣袖,快步挤上前凑热闹。
场中艺人轮番上场,腾挪翻转、舞拳弄剑,动作利落干脆,看得付白榆直呼精彩。
从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见过这类技艺,还都是吊着威亚慢动作拍出来的,如今亲眼得见,新鲜感十足,他也跟着周围百姓一起鼓掌喝彩。
看得投入,他下意识抬起手,想跟身边人要手机把这热闹场面记录下来。
方崇光瞥见他摊开的手掌,略一思忖,只当他是准备打赏艺人,默默摸出几枚碎银放在了他手心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付白榆愣了愣,转头对上方崇光的目光,这才回过神来。他默默收回手,心里空落落的,莫名有些憋闷。
“不看了。”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径直往前走。
他并未察觉,就在自己方才站立的地方,几枚泛着寒芒的飞刃悄然落地,又一次落空。
方崇光蹙眉着看向又没成功的飞刃,快步追上情绪由晴转阴的人,出声劝道:“马上就要放烟火了,你真打算现在就回去?”
付白榆脚步顿了顿,迟疑片刻,低声道:“那再逛逛吧。”
他摸出剩下的猪油糖,三四颗糖果很快就被尽数吃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总算稍稍冲淡了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
方崇光领着他登上一座高楼,开口介绍:“这是除却皇宫里的摘星楼外,整个京都地势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全城景致都能尽收眼底。”
付白榆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后背直直撞进一道坚实的胸膛。
察觉到身下人微微发颤,方崇光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你……怕高?”
付白榆呼吸有些急促,心里也很是纳闷,按道理他并没有恐高症,可站在这高处望向沉沉夜色,双腿就是控制不住地发软。
他强撑着嘴硬:“我没有,就是好久没走这么多路,腿有些发酸。”
方崇光眉头微蹙,心底疑窦丛生。
记忆里的方子羡嚣张跋扈,从没有这般怯弱的模样,只有死的时候才露出恐惧来不停地求他。
而面前这人爱吃市井廉价的糖,言行举止处处透着怪异,刁难自己时也总是束手束脚,如今又添了怕高的毛病。
眼前这个人,真的还是从前那个纨绔世子吗?
难道和自己一样,也是重生之人?
不对,一个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或许,这具躯体里,早已换了一副陌生魂魄。
正思忖间,夜空里骤然响起声响。
“咻——啪!咻——啪啪!!”
一朵朵烟火接连腾空炸开,流光溢彩的火光划破夜幕,绚烂的光芒映亮了付白榆的双眼。
他看得入了神,甚至呼吸都慢了半拍,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动,一心只想离漫天烟火再近一些。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就可以……就可以……就可以什么?
究竟要做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直到喉管骤然一紧呼吸不畅,他才猛然回神。此刻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栏杆外,双手还下意识朝前伸着,像是要去触碰夜空里的星火。
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后拽回,付白榆立足不稳,捂着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
方崇光猝然收回手,语气冷硬:“底下全是往来百姓,真想寻短见也别在这儿,摔下去难免伤及旁人。”
方才烟花绽放的瞬间,对方整个人像是失了神智,一步步朝着栏杆外走去,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冲上前将人拉回。
理智上,他巴不得方子羡就此消失,了却自己多年的心头之恨,可看着这具躯壳里全然陌生的灵魂,下手的念头竟一次次动摇。
付白榆好不容易顺过气,一屁股坐在地面上,靠着柱子抬眼瞪向方崇光。
心里满是憋屈,拽人明明扯腰带拉衣袖都可以,偏偏像薅狗一样揪住他衣领,勒得人喉咙生疼。
可这一眼望去,半点戾气都无。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水光,鼻尖也被夜风吹得通红,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方崇光心头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愿再去细看。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穿透喧闹,漫天烟火的光影里,一抹寒芒疾射而来,箭头直指付白榆眉心。
事发突然,付白榆瘫坐在地上浑身僵硬,连躲闪的动作都做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