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崇光五指骤然收紧,手背青筋隐隐绷起,又是这样,将他当做下人肆意差遣。
袖中暗藏的短刃早已抵着掌心,只需一瞬便能了结身前之人,可门外尽数是侯府侍卫耳目众多,且这蠢货本就命数将近,不值得他此刻铤而走险。
方崇光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将杀意全数敛尽。
付白榆看似散漫垂眼,实则全程暗中观察他的神情。
看着他脸色沉沉、青筋反复起落隐忍,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方崇光取了温水,将帕子浸湿透、用力拧干,转身走向已然坐好的付白榆。
湿热的帕子贴上细白黏腻的肌肤,力道重得惊人,粗糙用力地搓磨皮肉,仿佛要将他的皮搓下来一层。
力道不慎扯到小臂未愈的伤口,刺痛瞬间炸开。
付白榆疼得蹙眉,下意识抬脚径直朝方崇光小腿踹去。
温热柔软的脚背猝然撞上小腿,方崇光眉峰紧拧,身形极快后撤避开。
付白榆一脚落空,白皙的足踝落地踩着氍毹,他当即抬眼不满地瞪了一眼。
方崇光全然无视他的神色,动作迅速草草擦拭完毕,随手将沾了水汽的白帕丢进铜盆,他转身便要离去。
“慢着。”身后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付白榆仰躺在柔软锦榻上,指尖百无聊赖勾着床帐垂落的流苏,姿态慵懒肆意:“夜深露重,大公子也不必回冷院了,今夜便在暖阁寻个位置歇息,免得外人看到说闲话,说我堂堂世子刻意苛待欺凌兄长。”
方崇光脚步未顿。
下一瞬,外间的喜宝带着两名下人快步上前挡死去路,语气带着胁迫:“我家少爷赏你在此留宿已是天大恩典,大公子别不识抬举。”
付白榆生了个懒腰,轻声补道:“外间有张短榻,委屈大公子暂且将就一夜吧。”
方崇光冷眼扫过阻拦的人,最后嗤笑一声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到外间短榻旁,干脆利落侧身躺下。
一室两分,内榻外榻,两人各居一隅,各怀心思。
【任务完成度:6/20】
喜宝领着一众人轻步退离,合上房门,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付白榆白日昏睡许久,此刻丝毫没有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发怔。
躺了半晌,外间始终静谧无声,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听不见,他索性掀开被褥,赤脚落地走了出去。
外间的短榻狭小逼仄,根本舒展不开身形,方崇光只能微微蜷缩着身子。
昏暗光影里,方崇光敏锐察觉到身前笼罩下来一道影子。
有人蹲在了他的榻前。
他心神骤紧,袖中暗藏的薄刃悄然滑落,稳稳夹在指尖蓄势待发。
耳边却响起少年细碎轻软的自语声。
“奇怪……梦里的你和现在不太一样。”付白榆微微歪头,看得认真,“梦里的轮廓更冷硬俊朗,眼窝也更深,个子似乎还要更高几厘米,二十岁按理说也不会再窜了,难道我梦到的是你兄弟?”
“不对啊,按理说我才是你兄弟,但我们相似的地方却很少,难不成你长得更像靖安侯?”付白榆回想了下靖安侯的长相——骨相刚猛生硬,眉横目厉,面皮紧绷,一副凶容。
他当即否定:“也不像,你不像……我似乎也不太像。”
付白榆忍不住微微俯身凑近。
借着微弱的烛火,才看清方崇光眼尾藏着一颗极淡的小痣,隐在眉眼阴影里,不细看根本无从发觉。
他微微一怔,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想要触碰。
方崇光一直阖眸听着自以为很小声的碎碎念,忽然感受到有东西朝自己袭来,他几乎是本能反应,骤然挺身坐起,反手死死扣住那只手腕。
另一只手里的短刃堪堪抵在付白榆颈侧,距离皮肉不过分毫。
眼前的人跌坐在地,仰头定定望着他,眼神空旷似乎很难过,泪水像决堤一样往下落。
方崇光心口猛地一缩,莫名泛起一阵闷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