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乐意醒的时候,身边没有许羡安,但旁边还是暖和的,应该没起来多久。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许羡安的手机不在,外套也不在。他下床穿上拖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拉开一个小缝,然后他听到了许羡安的声音,压得很小。
“妈查到了?”
“嗯,哥,爸现在还不知道,不过妈她……”对面在说,然后许羡安打断说:“等下,我出去和你说。”
乐意的手没使劲,听着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声响,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穿着酒店的拖鞋,沿着走廊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看到许羡安站在尽头的窗边,他背对着这边,一只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她说什么了?”许羡安问。
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乐意听不清,他站在拐角处,没再往前走。
“知道了。”许羡安说完,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看到乐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绒绒,你怎么出来了?外面冷,进去吧。”
他拉住乐意的手,走到门口,让乐意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门关上了。
“你妈查到了?”乐意问。
许羡安说:“不知道,但她让我回去。”
“什么时候?”
“现在。”许羡安说。
乐意没说话,转身回了房间。
许羡安跟了上去,“绒绒,我会尽快回来,然后——”
乐意拿起外套,“我陪你去。”
许羡安愣问:“你……和我一起?”
乐意把外套穿上,“嗯,走吧。”
许羡安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把乐意的拉链拉上去,又整了整他的领口,“好,一起去。”
他们往蝴蝶市这一路,先是坐了船,又换了车,许羡安怕乐意晕车难受,特意搞了辆电动车,载着他往公司开。
乐意挺喜欢蝴蝶市的,白天漂亮,晚上更漂亮,到处都是光。和南蔺不一样,南蔺的夜是安静的,黑沉沉的。
“绒绒,冷吗?”许羡安问。
“还好。”
“你要是冷了跟我说,我开慢点。”
“嗯。”
电动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一条更宽的路,路两边是写字楼,一栋挨着一栋。
许羡安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来,门口有保安,有旋转门。
他把车停好,转身看乐意,“到了。”
乐意下车后看了一眼那栋楼,很高,玻璃幕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楼顶,然后转头,看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很大很亮的牌子,上面写着:哈摩俱乐部。
许羡安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绒绒,那是一个卖摩托车和机车的,里面也有赛道。”
乐意只是看着,没说话。
许羡安问:“绒绒,你想去看看吗?”
乐意转头看他,说:“我……有点想。”
许羡安笑了,“那你去里面看看,我上去,和我妈说完就下来找你。”
乐意点了点头,“好。”
许羡安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来,“绒绒,你不许开,等你长大了,我就给你买,现在不可以哦。”
乐意没说好,只是点了点头,往外面走。
门口站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冲他笑了笑,问有没有预约。
乐意说“没有,只是想看看”。
工作人员打量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年纪不大,穿着也普通,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去了。
里面比想象中大,一楼是展厅,摆着十几辆机车。乐意一辆一辆看过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停在一辆黑色的车前,蹲下来看它的悬挂系统,又摸了摸前叉。
“喜欢这辆?”旁边有人说话。
乐意抬头,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俱乐部的制服,胸口别着的工牌写着“经理”两个字。
乐意站起来,没说话。
经理笑了笑,看着他脸一眼,又一眼,“你多大?”
“十八。”
“十八,”经理说,“十八岁,应该还在上学吧?”
乐意“嗯”了一声。
经理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看得更久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随便看,有事叫我。”
乐意点了点头。
经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走开。
乐意继续看车,展厅尽头是一面玻璃墙,后面是赛道。
他走过去,赛道上几辆车在跑,观众席上空荡荡的,只有过道上坐着一个人。那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这边,头发是白色的,但看着挺年轻,穿的是简单的黑色内搭和同色长外套,他看着赛道上飞驰的车,一动不动。
乐意看了几秒。
那人抬了头,转过来,看到了他。
距离有点远,但能看出来,那人长得好看,乐意看了一会儿,转身继续看机车。
没一会儿,经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我们老板说想和你说说话,不知道你方便吗?”
乐意转头看了一眼玻璃墙外面,那人还坐在轮椅上,但已经转过来,面朝展厅的方向。
他没问是谁,只“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