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从院子里走出来，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阳春面，在凉棚下站定说了一句话：“恭喜你们——不是恭喜睡着的人，是恭喜醒着的人。因为醒着的人没有为了通过测试而假装睡觉。这届入学测试的题目是——不装。敢醒着就醒着，敢睡着就睡着。装睡的、假积极的、用一套拳法来证明自己厉害的——都淘汰了。”

她说完把阳春面放在石桌上，开始念过关名单。念到名字的人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凉棚下发呆看猫的这一个时辰，居然就是入学考试的全部内容。苏棠随后公布了这届过关者的构成：凌云宗四十七人全部过关——孟桓在凌云宗入学说明会上已经给所有报名弟子打过预防针——“到玄天宗第一件事就是别乱动。”万剑宗三十九人全部过关——洛长河在万剑宗茶摊上培训过他们怎么喝茶等云。碧游宗二十一人全部过关——顾长思的园艺课上第一节课就是“等花开的时候，你要比花更安静”。六十八名散修淘汰了六个——淘汰的那六个都是因为太紧张一直在向旁边的人打听题目。杏花村推荐生入选，是那个画蚂蚁啃桑叶的男孩，特长是“能在一片叶子上数出几个虫洞”；河间镇福利院推荐生入选，是小满——年仅六岁，特长栏里只写了一句话：“我可以让猫先睡。”

念完小满名字的时候橘猫的耳朵动了一下。苏棠停了一下继续念——青岩农场推荐生入选，青岩宗前身农场子弟，特长是“种地、午休、区分麦浪和风声”。另有三名凡界推荐生入选，一个从杏花村来，一个从河间镇福利院来，还有一个从青岩农场来。苏棠把所有过关者的名字念完后合上名单册，对新弟子们说从明天开始上第一堂课，课名叫“摆烂入门”。教你们怎么不装、怎么拒绝、怎么在别人都在卷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说“我要午休”。课程考核方式是看你们能不能在一年之内教会另一个人说这句话。教材是驿站里所有的信，参考资料是桂花树下的册子，考试不设及格线。

摆烂二年春，玄天宗第一届“摆烂入门”正式开课。苏棠回院子的时候在册子上写了第四十二篇日志：“新弟子入学测试淘汰率创新低，因为该淘汰的在报名前已经被各宗掌门自己筛掉了。孟桓筛人标准：坐不住冷板凳的不要；柳婆婆筛人标准：不摸布料就敢下单的不要；顾长思筛人标准：看花只看花的不要。他们都学会了自己筛选。我只需要坐在桂花树下等。”

册子还没合上，一只橘色的尾巴慢悠悠扫过纸页边缘。苏棠沿着尾巴看过去，橘猫正蹲在她手边眯着眼看她。她伸手揉了一把猫头，重新拿起笔在日志后面又加了一行字——“附注：小满说她的特长是‘我可以让猫先睡’。猫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