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二年春，玄天宗第一届“摆烂入门”正式开课。上课地点不在授课堂，不在演武场，在桂花树下。苏棠说这门课没有屋顶——需要屋顶的课才在屋子里上，不需要屋顶的课应该在树下。课程表是小桃用浆糊贴在桂花树干上的，风吹不掉，因为橘猫每天趴在上面压着。第一堂课：拒绝。第二堂课：发呆。第三堂课：午休。第四堂课：看云。第五堂课：写信。第六堂课：等。没有第七堂课——苏棠说她编到第六堂的时候困了，所以这门课只有六堂。

弟子们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空白册子，表情既期待又紧张。他们刚通过入学测试，知道“不装”是过关的秘诀，但“不装”这件事具体怎么操作，没有人教过他们。苏棠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没拿教案——她不需要教案。她说第一堂课叫“拒绝”，今天教你们三句话。第一句：“我不要。”第二句：“我不想。”第三句：“我不急。”这三句话，你们以前可能一句都没说过。今天开始学。

她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弟子。有的弟子已经下意识在册子上写了“拒绝三句”，有人还在发愣，有人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说从今天起，每天对一个人说其中一句，不用解释原因。那个人可能是你师兄，可能是你师尊，可能是你爹，也可能是你自己。说完她坐下开始剥花生。弟子们等了半天，发现她真的没有再开口的意思。有个胆子大的举手问这堂课就这些吗，苏棠说就这些——但这三句话你们至少得练一年。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填鸭式的授课方式——师尊在上面讲功法口诀，他们在下面拼命记笔记，一堂课下来册子写满好几页。苏棠的课只有三句话，剩下的时间是沉默和花生壳落在石桌上的声音。有个弟子在当天的课后作业里写道：“我以为苏棠姐姐会教我们怎么摆烂，但她只教了我们三句话。我越想越觉得这三句话比任何功法都难——‘我不要’是拒绝别人，‘我不想’是拒绝期待，‘我不急’是拒绝催促。我这辈子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三句话，包括我自己。”

第二堂课是“发呆”。苏棠把课堂搬到了山门口的凉棚下，让每个弟子搬一把躺椅排成一排，躺下，闭上眼睛，或者睁开眼睛看天——随便。唯一的规矩是半个时辰内不许做任何事。不许修炼，不许看书，不许偷偷背剑诀，不许在脑子里排下周的修炼计划。苏棠说发呆不是走神，是让脑子停下来。你们以前只在睡觉的时候才停止思考，但睡觉的时候脑子其实还在做梦。发呆是醒着让脑子休息——这是最高级的休息方式，也是最难学的。

有个凌云宗出身的小弟子在躺椅上躺了不到一盏茶就开始浑身不自在，手指在扶手上反复敲，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坐起来说他不行——他脑子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觉得在浪费时间。苏棠走到他面前，把他按回躺椅上，说你的脑子就像一个被抽了太多年的陀螺，突然不给它抽鞭子了它就会歪。但歪不是坏事，它歪够了就会自己找到平衡。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它不歪，是忍受它歪。他重新躺下去，额头上冒汗，手指还在扶手上敲，但节奏渐渐慢下来了。

第三堂课是午休——必修课，所有人必须睡着。睡不着的可以装睡，但如果被苏棠发现是装睡，要去帮洛长河洗三天茶壶。她说午休不是奖励，是需要。你们的身体需要休息，和你们的丹田需要灵气一样——不是你们够努力就不需要休息，是你们的身体本来就需要休息。弟子们躺在各自的小毯子上，有人很快就睡着了，有人在翻来覆去，还有人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多数人呼吸都匀了。凉棚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桂花树上的鸟叫声混在一起，有一片桂花叶子落在一个熟睡弟子的脸上，他没有醒，只是伸手挠了挠被叶子蹭过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