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纹藏于血脉之中,六纹以下,最多爆发出与体内神力对等的力量,纹域却能够超脱自身,借用外界的力量,形成一方领域。
关键在于如何借用。
辛涣曾经形容过:“氏纹是力量规则的具现,神力是启用它的能源。”
凌恪深以为然,他想,神力引动氏纹的同时,向外延伸共鸣,构建出契合且稳定的力量规则,就是纹域。
他伸出手,掌心现出一朵幽幽跳动的霜焰,在快速的震颤中不断积蓄力量,忽地凝滞收缩,又猛地膨胀破碎,一道道寸长的黑痕如扩散的涟漪圆心向外蔓延,如层叠绽开的莲花,花瓣却是凌厉细碎的刀芒,锋锐迫人。
新的霜火涟漪,纹域雏形。
正是妖修短时高频、化整为零般的领域用法,为他的领悟提供了足够的时间和机会,但依然不能与真正的纹域相比,速度、强度、范围和掌控能力,各方面都远远不及。
因此他一直忍耐,敌人大概不会想到,他在那种境地下竟然还能分心。
直到战斗最后,妖修倾尽全力爆发,而他蓄谋已久,以长刀为媒施展霜火纹域。
长刀本就是霜焰凝形,瞬间就能化为霜火引动涟漪,神力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无数黑芒包裹周身,与大妖的领域相抗,造就了洪胄眼中的“毫发无伤”。
也有几分运气的因素,如果妖修最后的力量不是毫无收束,如果他再多一分耐心,或许结局就会不同。
但至少这一刻,结局已经书定了。
*
天光渐明,壤接云空的上沿现出淡淡的金光。
妖军退去时,谖城将官甚至有几分迷茫。昨夜接到上峰传来的消息,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站上城墙,誓共存亡。
然而妖族攻城的烈度远远低于预期,甚至不如以往,敌军后援一直没有出现,这个疑惑在后半夜得以解开,从边城前来支援的卫队阻截了妖盟翼军。
那么,线报上说的大妖呢?
此时,下属忽然来报发现了情况。
一架飞舟从城外飞来,将官紧张了一瞬,很快认出是军部制式,军舟上也随即释放信号表明身份。
“凌部帅?”他急忙迎上前去。
凌恪下了飞舟,看到城墙各处有条不紊地清点军资器备、人员伤亡、修补布防等等,便没有插手什么,返回营房召了医官。
重新处理完伤势,医者告退离去,凌恪坐到桌前翻阅军部的传讯。
下一刻敲门声又响,他道了声“请进”。
“你怎么还不休息?”
听到声音他惊讶抬头,站起了身:“辛涣?”
见到他的辛涣却是皱紧了眉,屋里浓郁的药味、凌恪苍白的脸色,还有他一副埋头军务的模样……他反手关门,大步上前伸向他的衣襟。
“等等,”凌恪拦住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传讯了,没看到么?”
“……”
果然,辛涣表情有些无奈,更多的还是担忧,解释道:“我从曲城跟随卫队过来,比你还先一步进城,你怎么能……”
他想说,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对付大妖?但再一想,这就是凌恪会做的事。
凌恪正取出纹螺查看,没留神辛涣已经凑到身前,拉开他的领口。
此刻显然不该是这种场合,他连忙阻止:“你做什么?”
辛涣愣了下,反应过来无奈道:“让我看看伤。”
他没有禽兽到要对受伤的人做什么吧?
“……”这件事同样不好交代,凌恪整理好衣襟,避重就轻,“已经没事了。”
辛涣皱眉,凑到他颈间:“这么重的药味……”
“……你带来了不周石?”凌恪偏过脸,不大自在道。
原来昨天辛涣就传来消息,他的确没有注意。
辛涣见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想把受伤蒙混过去,扳过他的脸,气不过地亲了一口,发出不怎么可信的威胁:“你这样,我就真要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