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扬灵脸色也不好看,灰头土脸面目狼狈,虽然没有受伤,却损失了两件防御纹器。
“孟教奸细,实力倒是挺强。”
若非他亲自出手,恐怕真抓不住这条大鱼。
带上人回程,阮扬灵思索着今晚见闻,从辛涣那里得知的消息基本被证实,杜烈的确和孟教有勾结,不需要亲口承认,只从孟教提出“最后一次交易”,他第一时间犹豫权衡的反应就足以说明。
此前杜烈对他明里暗里的试探针对也有了解释,和孟教勾连,做什么都不奇怪。
回去先审问人质,上报廷教府……
等等,这就是辛涣的目的?他突然想到。
呵,他原本想利用对方查探杜烈的底细,却反被借了一手,还真是令人不爽。
……
混乱散去,收到回报的甲鱼身心愉悦。
计划一切顺利,该演的戏都演得很好,诈出了想要的消息,也达到了预期的成果。
哈哈,顺带报了仇,想不到辛涣找的还是熟人,当初害他被关了两个月,现在是时候让他丫的吃点苦头。
接下来就等事情发酵,不会太久,阮扬灵不可能隐瞒此事,但他从邛武口中问不出什么,杜烈没了顾忌,多少会放松警惕,倒是孟教会就此吃下闷亏,还是鱼死网破要拉个垫背的,值得十分期待。
而真正致命的木牌掌握在他们手上,嘿嘿,该联络老大准备了,希望杜司教喜欢这份惊喜。
可惜辛涣那小子不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此乐事无人相贺……
唉,人生寂寞如雪!
*
傍晚时分,凌恪抵达谖城,他没有惊动城防各部,下了军舟后独自出城。
寒冬日暮,荒野肃气更重,往日城外还有些许行商旅客,如今战时再也看不到半分人影,野草无人踏足,锋利的叶片张狂矗立。
谖城位于荥城东南,地势较北方略有起伏,凌恪清楚传送纹阵和妖盟营地所在,不难推断妖军行进的必经之路,他挑选了一处丘陵夹道,作为预备战场。
是的,他要在行军时阻截,拦住大妖和地面的妖军。
他和六纹血裔交过手,深知纹域影响的不只是一个人,虽不确定残窍大妖能否施展纹域,但他不能冒这个险,如果守城军被纹域压制,城破将是难以挽回的必然结局。
所以,哪怕背后没有支援,他也必须站在这里。
浓墨侵吞苍灰的天空,催促白日的退场。
最后一片光亮落在他身后,渐渐消逝,仿佛被夜火烧尽的披风。
黑暗完全笼罩天地,夜深,地面传来了震响,嚣声与尘土先至,妖军的气势贯穿夜色席卷而来,夹杂一道格外突出、强横的气机。
霜火凝成白刃向前飞射,刺破夜空。
狭窄山道前,妖军停了下来,大妖洪胄看向前方一道身影。
“什么人?”
“凌恪。”
“哈哈哈,你就是凌恪?”老妖朗声大笑,“竖子无畏,凭尔一人,安敢拦我?”
孤身一人阻拦妖军,在妖修洪胄眼中,是螳臂当车,莽夫之勇。
但他对面的青年眉目冷淡,既无惧色,也不亢奋急躁,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握刀的手腕惊人的稳定,竟似有几分从容。
年轻的锋芒不显毛躁,反如历经打磨般锐利坚定,刺痛了垂死暮年的妖修。
洪胄胸中杀意沸腾,扬声怒喝:“冲过去!”
令下,妖兵如黑色洪流涌进,浪头高高扬起,朝着前方的渺小身影重重拍下,却见晃眼的刀光闪过,溅起一片血色浪花。
密密麻麻的妖兵就像黑月界的虫潮,但地形限制了敌人的数量,神力不再被限制,他的刀法也进步太多,更何况,比起无痛无惧的灵体,妖兵反倒更容易对付。
刀刃撕裂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洪流没能吞噬前方,反被刀光分开血浪。
“霜焰”不是真正的刀,因此不会沾染鲜血,始终明亮如雪,凌恪脸颊、衣襟沾上血污,唯有一双眼眸,如刀光一般,始终冰冷沉定。
他的情绪向来平稳,战斗的时候比平常更冷静,伤痛、惨叫、流血包括生命的消逝近在咫尺,似乎都不会对他有所触动,战斗本就如此残酷,他很早就认识到这个道理。
然而,当息种凝成实质留存体内,在眼下不能停止的杀戮中,好似找到了生发共鸣的土壤,突破意识封锁的缝隙,逃散后肆意爆发。
凌恪察觉到时,身前的妖兵正崩溃地颤栗后退。
这种程度的恐惧,不单纯是同伴的死亡。
他抬手抹去脸上鲜血,皱了下眉,将蠢动的息种重新压制下去。
毁灭之息是一柄对敌利刃,可它向内同样尖锐,那种神秘可怖的力量来历不明,却企图让他被杀意操控,丧失自我的情感。
凌恪宁愿苦战,也不愿动用这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