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压低了声音，但在场几人的耳力都听得清楚，凌恪转过头，看到苏乙柔尴尬中带着疑惑的神情，并不计较，他本也打算解释。

“战阵是军部所创，以四纹以上的血裔为核心，集合军士之力的合击之术。”

“没听说过。”丙烛晃着光头。

苏乙柔瞪了他一眼，好奇问：“我们要学这个吗？”

凌恪点头，道：“妖盟翼军拥有飞行能力，对城防是很大的威胁，我准备以军舟战阵应对空战。”

实际上，战阵是凌恪做出的尝试，从他认识到个人力量在战场上的渺小，便产生了这一构想，但组成战阵的军士需要修炼同一氏纹，长期训练配合，过去还不曾用于战场。

不过前些日的遭遇战已证实了它的对敌优势，以百人为队，如今军部共有八支战阵卫队，但最大的问题是缺少高修为的血裔，四纹以上的军士只有十数人。

况且四纹只是最低门槛，事实上，除了凌恪自己以外，军部只有赵羽和邢钰能够率领战阵，且都是晋升五纹后才成功掌握。回到军部后，他便陆续安排军中四纹血修习练战阵，预留一份应战妖军的手段。

但看妖盟现在的举动，这些准备或许还不足够，他才决定与甲鱼合作。

苏乙柔几人不了解战事，似懂非懂。校场上军士已依序撤离，只留一支百人阵队引绳棋布，凌恪走进场中，一时阒寂无声，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队伍严阵以待，每张面孔都严肃紧绷，虽然他们久经训练，但众目睽睽下的演示仍不免紧张，尤其是面对凌部帅。

凌恪站在阵前，下令开始。

浅淡的白光自方阵中溢出，是军士身上微弱的神力。

凌恪单手抬起，一朵轻幽的霜火在掌心浮现，苏乙柔脸色一变，从这不起眼的白色火焰中，她竟隐隐感受到了威胁。

“霜焰”化作纯粹的神力升起，在半空变得浅淡无形，笼罩的范围却不断扩大，逐渐覆盖阵中的白光，仿佛投石入水，神力相触产生涟漪般的动荡，令人眼花缭乱，一晃眼，二者又都稳定下来。

白光似是受到牵引，向着中心与前方汇集，凌恪刻意放缓速度，调整力量的平衡，以便旁观者看得更清。

他上方凝聚出一个巨大的光团，散发出极其惊人的威势，内里像是有激荡不休的混沌气流，时刻冲击四方，无声但令人心惊肉跳。

“霜焰”神力包覆在外，只有极薄的一层，却稳固如磐。凌恪素日平淡的表情，或许冷然无趣，但有些时候，比如此刻，却有种难言的、慑服人心的力量。

在他控制下，光团不断压缩凝实，最终，形成一簇大小与先前相差无多的霜火，但其中蕴藏的力量已数倍于前。

霜火在他手中幻化巨型刀光，又变回原形一分为多，最后冲上高空绽放，漫天火雨落下，散作星星点点，宛若烟火飘落的余烬。

观者几乎不敢眨眼，为这窒息般的美丽和杀机，他们虽然没被杀机锁定，但仍在溢散的威压下脸色苍白。

演练结束，队伍中喘息声粗重了几分，军士看似只提供神力，但控制多寡、时机都需要全神专注，更关键是融合后的神力与他们修为相差过大，虽然绝大多数压力都被凌恪承担，他们亦有不小的消耗。

反观凌恪收手神情自若，仿佛对他轻而易举。苏乙柔目光如炬，这种对神力的精细掌控，让她想起曾经用神力绣花摸索纹域，战阵爆发的威力，也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设想自己处于对面，也无法接下这一击。

凌恪走到他们面前，浑身气势已散，面容温和有礼：“这两日，就请各位留在营中与阵队配合。”

“凌部帅放心。”苏乙柔一口答应，她对战阵已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丙烛却悄悄将丁香护至身前，努力回想有没有得罪过凌部帅，默默列入绝不能招惹的名单。

……

苏乙柔知道不会简单，但还是没想到，自己走出第一步，就失败了三次。

汗珠沁额，她一点点调集分散的神力聚拢，真正上手才知道，精细的操控只是基础，更难的是战阵的平衡和时机把握，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导致功亏一篑。

想到凌恪的轻松写意，让他去绣花一定很厉害吧，她咬着牙想。

发动战阵共有三步，先与军士建立联系，再将神力融合集中，最后化为己用。她正卡在第二个过程，用自身神力牵引战阵力量，这就像发丝吊起秤砣，力用少提不起来，用多又直接崩断。

她小心缓慢，勉力维持那一丝极其脆弱的平衡，神力所需不多，但精神耗费得极快，终于捏合成神力光团的时候，心气一松，不由自主地恍了下神。

糟糕！

战阵上方光团剧烈晃动，苏乙柔想挽救已来不及，轰然爆开的神力冲击向阵中军士，她匆忙间挥手出招，也只拦截下半数……

雪白的霜花浮现在军士头顶，化解了余下的威势。

苏乙柔脸色微白，脚下不稳退了几步，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近处的凌恪。

“多谢。”

“无妨。”凌恪摇摇头，又道，“不要想着掌控全部力量，只需要维持联系和引导，将你自己的神力化作势，顺势借力。”

苏乙柔神思不属，两次见到凌恪出手，他的实力或许还在自己之上……

心情难言之际，眼中只剩下凌恪去向别处的背影，她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将注意重新放回战阵，细细思索。

两人的简短交谈落入不远处丁香眼中，校场只有四支阵队，他正等候轮换，刚才也见到苏苏失误，只是没赶上出手，正自懊恼。

丙烛说着风凉话：“芳芳，该有危机感啦！”

丁香瞬间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