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城野，一支近百数的妖兵队伍正在休憩，他们没去攻城，被安排留下来看守通道、接应后续传送来的同伴。

他们扎营的位置，离阵法有不短的距离。此刻，远处地面亮起蒙蒙微光，众妖不由站起身，略带敬畏地望去，却没有靠近。

构建这座阵法的，是一种令他们恐惧的力量，他们亲身体验了传送过程，凶险历历在目，更屡屡见到，他妖传送过来的断肢残骸。

希望这次多活几个妖。

然而预想中的血腥场面没有出现，光芒中，只显出两道身影。

众妖一愣。

“走。”凌恪扫视一眼四周，快声道。

这次传送的确如辛涣所说很不稳定，踩上实地后气血仍在翻涌，不过两人在这方面也算经验丰富，很快调整过来，毫不停留地向外冲出。

“前面的妖站住！”有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声高呼，妖兵慌忙而起，堵截追逐。

两人奋力奔逃，辛涣看着周围陌生的地形，很想问一问凌恪是否知道这是哪里，方向对不对，但根本无暇开口。

身后的阵法再一次亮起，这回终于是大批妖军，他们一出现便四下搜索，看到同伴都往一个方向，立即大喊：“抓住他们！”

大军加入追杀，辛涣将神力催动到极致，冷不防被凌恪一拉，二人滚倒在地，他正心道不妙，身下忽然一空，陷落下去。

凌恪迅速用神力移动土石填补洞口，两人屏住呼吸，缩在地洞里，听到阵阵喊杀和踩踏之声从头顶而过。

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等到外界平静些许，才略微放松。

辛涣低声询问：“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洞？”

“看到的。”凌恪答。

“？”这都能看到。

凌恪轻轻推他，洞内狭窄，辛涣一退就靠在土壁上，看到他手中亮起一团柔和浅淡的光，让了下身，微光照出身后的深邃。

“还有通道。”

“去看一看？”

辛涣提议，一时半会儿他们也不能回到地面。

“嗯。”凌恪同意，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入口，地道刚好够一人容身，只能膝行。

爬行了一段距离，进入一个比之前稍大、处在更深处的地洞，头顶封闭，但除了他们出来的洞口，还通向另外两条地道。

左右看了看，辛涣问道：“还继续吗？”

凌恪摇摇头，就地而坐。

辛涣紧挨着他坐下，伸手搭在他膝盖上，凌恪看了看他，收腿让出更多空间。

“……”他默默收回手，揉了下自己酸痛的膝盖。

“刚才我们出来的地方，不是空间界域。”

听到凌恪的话，辛涣想了想，说起自己的推测。

“你有没有觉得，妖族的阵法传送，和我们被传送到黑月界很相似？我想，他们用的也许不是纹阵，而是一种特殊的传送方式。”

“传送纹阵的关键，一是传送定位，二是稳定空间，妖盟的阵法两点都不具备，而且不是等级不够，这座阵法，好像本来就是混乱无序的状态。”

为了研究空晶，他事先了解过很多空间知识。

从此地至彼地的路途好比翻越一座山，正常的传送纹阵，就像在山中修筑隧道，取道中直，不毁山体，而妖盟的阵法则是用蛮力摧崩山峰，寻裂隙而渡，不但路径难以预料，还有山石倾塌覆落的危险。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种状态维系不了多久，阵法会自然崩散，不必太过担忧。”

与山体不同，受到破坏的空间会自行复原，除非形成了空间界域。

强行打通北境到荥城的空间阻隔，需要多少能量，辛涣不清楚，但他确信，妖盟不可能长久地负担这种代价。

凌恪沉吟了一会儿。

“这么说，阵法出口也许不止一个，还可能通往别的地方？”

辛涣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极有可能。

妖族既然有这种建立传送通道的办法，哪怕是临时性的，也必定不会只设在一处。

而后果……

他一时心惊，屏息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柏城。”

辛涣不由点头：“我们是被荒界的空间乱流卷入黑月界，或许能从那里找到一些线索秘密，破解妖盟阵法。”

凌恪看了看他，道：“空间界域需要由我打开，涂臣还在里面。”

“……”

不好意思，没想起来。

对了，这话倒是提醒了他，现在回来，可以联系朱虹他们询问情况。

他翻手取出纹螺，还没进行下一步动作，凌恪忽然熄灭纹灯，整个人欺身过来，掌心捂在面上，气声在耳边道：“别说话，有声音。”

什么声音？洞内漆黑一片，近在咫尺的气息交错，他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很快，凌恪呼吸变得微不可闻，连心跳都沉寂下去，如果不是身躯紧挨，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敛息静待，过了一会，总算听到响动，有人在地道里爬行。

来人逐渐靠近，他感觉到凌恪身躯绷紧，像一根轻微震颤的弦，倏地，霜火乍放，白光吐焰，刀刃划过一道惊艳长弧，闪电般刺破黑暗。

“是谁？！”

一人惊问，感受到颈边锋锐，一动也不敢动。

这声音莫名有点耳熟，刚才模糊看到的脸，也有点眼熟。

辛涣正在想，就见凌恪另一只手取出纹灯照亮，看清对方的面貌，他蓦地一愣，一时怀疑自己身在何处。

“腾山？”

他难以置信地问：“我们传送到了孟教？”

“不是。”凌恪摇摇头，长刀消散，退后两步，皱眉打量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