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妖一路往北，一直走了五六里，直到前方出现一片接连天际的浓郁黑雾，他们停下来，开始从纹器中取物。

妖修并非一些人刻板印象中，过着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他们也会使用纹器，学习氏纹，甚至布设阵法，和人族差不太多。

他们取出的竟是种种珍稀的材料，还有数不尽数的血晶。

“这么多资源啊，天屏的消耗越来越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听说，妖盟已经快要供应不起了。”白脸妖一边清点材料，一边叹气道。

金脸妖翻了个白眼：“还能维系就拜谢妖祖吧，要是哪天真用不上，就是黑月界的死气冲破了天屏，死的第一个就是咱们。”

“但你有没有觉得，”白脸妖又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比我们最开始驻守的时候，死气更浓郁，天屏黯淡了很多？”

“这不是废话，长老们都知道，黑月界情况一直在恶化，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那万一天屏真的被破，咱们妖族是不是就要灭亡了？”

金脸妖无语，他这个同族一直都这么杞妖忧天，说起话来十分心累。

“不会，妖盟一直在组织南迁，听说南方气候更好，资源更多，而且……”金脸妖神情露出一种憧憬和盼望，“长老说妖盟已经出兵了，等占下人族城池，咱们也可以搬迁过去，不用再守天屏。”

白脸妖一句话打断他的幻想：“万一妖盟战败了呢？”

金脸妖脸毛一黑：“你想这么多干嘛，天塌下来有古妖大人们顶着，赶紧干活。”

二妖吭哧吭哧搬起材料和血晶，在特定方位堆积，运使神力催化，力量便自然而然流入天屏，使之明亮了几分。没有妖知道天屏是怎么来的，正如没有妖知道黑月界为何变成这副模样，妖盟投入了大量精力探索，但没有答案。

明猿是妖族中智力水平最顶尖的族类之一，族中长老是负责研究天屏的首妖，整个族群都在雪山脚下守护天屏，虽然不能破解其中奥秘，但可以做到维系，延长天屏抵御黑月界死气的时日。

“黑月界……”白脸妖忽然又开口。

“我说你有完没完！”

“不是，我是想问，黑月界里……还有活妖吗？”

“你脑浆被雪暴吹走了吧？”金脸妖不耐烦地看着他，“黑月界成为死地都多少年了，什么妖还能活着？”

“那为什么……我好像看到两只妖走出来……”

“你说啥？”金脸妖跟着他目光转头，只见天屏对面，遮天蔽日的黑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两道走动的身影，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见、见妖魂了……”

手中的材料掉落在地，金脸妖眼光发直，喃喃自语。

“我们怎么办？”白脸妖问。

“走，快走，回去禀报长老。”

根植在妖丹里对黑月界的恐惧，令他们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连材料和血晶都来不及收拾，一溜烟往营地里跑去。

“他们跑了，发现我们了。”

黑雾内，辛涣说道。

“嗯。”凌恪点头。两人很早就发现了妖修，只是听不到他们交谈，正在想如何绕行避开，对方主动退却倒是省了麻烦。

此刻，眼前呈现的景象，也无比震撼与神奇。

黑月界这边，是死气沉沉的土地，妖异如蛛纹的地网和细如手臂的草叶，还有无处不在的雾气，漆黑阴冷，不见天日。

而那一头，是洁白的雪山，霁青的长空，冬阳洒落在山峰顶上，镀上灿灿金光。

像是把风格迥异的两幅画裁剪在一起，没有任何过度，突变得毫无征兆。

仔细看去，中间有一道极淡的光幕阻隔，薄如无物，却将黑雾牢牢阻隔在界限之外。

二人还担心光幕会将他们阻拦，然而穿过光幕，并未有任何滞涩。

就这么走出来了，踩在雪地上时，辛涣回望那庞然无边的雾墙，还有种不真实感。

但他很快收起遐思，看到无数血晶和材料，想起妖修跑路的利落劲儿，失笑道：“这么多东西，他们都不要了么？”

他们应该是用这些材料修补光幕，辛涣想着转移视线，刚刚填充了能量，天屏上亮起的纹路还未消散，只一眼，身躯一震，几乎是瞬间，他就沉浸在那玄妙不可言喻的线条中，神思翻涌，灵感激撞，大脑疯狂运转。

“不能拿，他们很快会带人过来。”凌恪面对满地珍材毫不动心，现在摸不清对方的实力，两人状态又都算不上好，身心濒临极限，正面抗衡不是明智之举，立即开始新的长途跋涉也难以为继。

最好的办法是先隐藏起来恢复实力，顺便打探情势，休整后再前行。

辛涣清醒过来，深吸口气，明白眼下不是搞研究的时候，强行将目光收回，跟随凌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