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次动用的底牌代价高昂,但是值得,只要顺利掌管军部,未来就能立下更大的功劳。
孙疾是孟教的人。
他出生在全教,成长在全教,卧底数十年,一步步爬上现在的位置,从未被人发现怀疑,是隐藏最深的棋子之一。
杜烈的地位虽然比他高,但和他并不一样。
几十年前,孟教就在暗中进行一项计划,这项计划的名号和具体细节孙疾都不知晓,只知道,这种手段可以控制血裔。
孟教当年花费了极大代价,想要控制另外两大教派的重要人物,只是收效不显,最终只有极少数成功,而且存在种种限制和瑕疵,比如需要特殊方法激发,比如所下指令不可与其本心过分冲突,比如不会记得被控制时的所作所为。
不过最后一点,倒是便于这些人隐藏。
杜烈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地位最高的之一,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能动用,孙疾手中,也只有这一枚控制令牌。
他还以为等待的时间会平静度过,就算暗流汹涌,表面也会维持平静。
不料第二日,城主府就有了大动静。
主城平民死伤,杀人者是孟教奸细,城门各个关卡戒严,卫军四处搜查,军署发布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集市商会都在散播消息。
孙疾本还有些惊骇,拿到一张通缉令,发现全然是个陌生面孔,十分纳闷,如此时刻,如此大张旗鼓地抓捕,是在搞哪一出?
包括其他各方,邢钰、阮扬灵,还有无足轻重的赵羽……纷纷摸不着头脑。
通缉令上的人也没人认识,不过孙疾隐约又觉得有点面熟。
他想了好几日,终于想了起来,这不是那天他从城主府离开,等候在门外的青年?
孟教的奸细……古怪,太古怪,他完全没有头绪,却总有些不安。
这份不安没过两天便成了真,卫军署的人上门,将他抓了起来。
变故发生得太快,孙疾一时甚至没反应过来,被提审时他见到杜烈,对方宣布了他的罪名,孟教奸细,并拿出了一系列证据。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全都是伪造,他从未留下这些痕迹。
然而这些证据伪造得过分精密确凿,恐怕杜烈也是用尽手段,还要经过长时的谋划,不是十天半月能做成。
孙疾瞬间明白过来,他在公堂上大叫。
“你摆脱控制了!”
不过众人只当他发疯,没人理会这句话。
唯有杜烈嘴角,有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的抽动,不,他离摆脱控制还差最后一点,不过也快了,现在更重要的是干干净净斩断首尾,把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而那天逃走的小虫子,至今还没有抓到。
不是所有人都相信孙疾是孟教奸细,更准确地说,除了普通民众以外,不相信的人占绝大多数。
因为这件事实在太突然,结束得又太快,没有丝毫反转与波折,不符合事件发生的常理,尤其是在那些生性多疑,喜欢以阴谋论揣测的人眼中。
凌城主被革职,又被调离,许多人觊觎荥城的军权政权,在这个节骨眼上,最有可能接掌军权之一的右营首以罪名伏诛,很难不让人猜想这是一场政变,孙疾是一个牺牲品。
邢钰近日在军中,时时感受到一些异样眼神,孙疾过往的亲信认为是他一手策划,毕竟从结果来看,他是落得好处最多的人,他自己的部下也不乏有这么想。
对此邢钰只是冷冷一哼,他行得正坐得直,不是他做的事,没必要解释。
阮扬灵要比这些人想得更多,他并不认为是邢钰所为,这件事最奇怪的一点,在于杜烈亲自下场。杜烈,本该是置身事外的人,在此之前,他也一直没有插手。
而且之前遭遇莫名其妙的袭击,他就怀疑过杜烈……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步伐显现出少有的疑虑……杜烈,到底是什么立场?
平常不闻窗外事的丁香,也因这起事件影响之大之广而得知,但他只会打打杀杀,不知道如何应对,而能动脑子的另一个人……
他向屏风内张望一眼,前些日子,丙烛萎靡不振地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皮包骨,连光头都黯淡了几分,之后躺在床上沉睡至今……
唯一处在漩涡中心,却最平静最不引人注意的是赵羽,事实上这段时间,赵羽经历了这辈子以来最神奇的事……
先是部帅的突然失踪,当他发现联系不上部帅的时候,急得差点发疯,一是怕部帅出什么意外,二是单靠他自己,不可能应对得了局势。
果然很快他就遭受了打压,一下子就让他毫无还手之力,行事举步维艰,然而这种状况没持续两天,打压忽然间消失,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很懵逼,谁在帮我?
这之后他吸取了教训,时刻警惕被人针对,但是防备了许久,什么也没发生,根本没有人对付他,矛头似乎全指向了孙右营首,而现在,孙疾更是直接被拉下马……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这些都是部帅早已做好的安排,部帅之所以没给他留下一言半语,是因为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
于是赵羽彻底躺平,只是对部帅的崇拜直上云霄。
……
腾山躲藏在城外。
从小他就生活在城池之外,从孚城到荥城的长途跋涉也时常行经郊野,生存经验丰富,他缩在一个地洞里养伤,已经躲过了好几波搜查。
每过一段时间,他还会转移地点,他就像一只地鼠,在地下挖出了四通八达的隧道。
这天夜里,他在挖掘通道的时候,碎土和沙砾忽然塌方一般,大片掉落,他连忙后退回洞里,紧跟着,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这种震动,就像成千上万的人同时踩踏地面。
腾山实在忍不住,悄悄探出脑袋张望。
冬夜漆黑无月,龟背般的山丘是黑压压的影子,山丘之下,是更加漆黑的暗影,像是村里麦田的麦秆,一片连成一片,绵延无际。
这些“麦秆”形状怪异,又有几分熟悉,腾山记忆翻动,翻到孟教酉城的一页。
天,天啊……
是妖兵!
远比借道孟教多得多的妖兵。
可周边两座都是荥城属城,妖兵既不能从北境直接过来,也不能从孟教借道,他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
冷风吹过头顶,腾山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