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狂流席卷的瞬间，熟悉的记忆被唤醒，空间涡流！

相比上一回，糟糕的体验有过之而无不及，像被暴力揉塞进破壁机里搅拌打碎，无数乱流似锋利的刀片高速旋转，恐怖的离心力不断拧绞撕扯着身体。

身边涌过的乱流像横扫深海的食人鱼群，洪流般呼啸来去，要把骨头都拆散吞噬。

辛涣一边死死抱紧凌恪，一边把能用上的纹器全部拿来抵御，神力也毫不吝惜。当初的定位珠还在，他试图辨别方向，刚闪烁了一下就被空间力量摧毁，这次的涡流强度远远超过了上回，也就是修为同有长进，才能勉强支撑……

到后来几乎是仅剩了一口气，早已维持不了清醒，混混沌沌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娘的，怎么还不结束。

……

漫长的时间过后，辛涣感觉到身下一沉，脊背重重砸在地上。

不过比起刚才经历的，这点儿疼痛甚至称得上美好了，起码终于脱离失重感接触到了实地。

他躺在地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思绪慢慢归拢，无声地骂天。

运气是涂臣的，他只有倒霉，中和的办法行不通。

但好像更倒霉的是凌恪，已经是第二次陪他陷入空间涡流，第二次的无妄之灾。

他想到这里，转移目光去看抱在怀里的人。

凌恪正慢慢从他身上起来，长发完全散开，发梢垂落扫过脸面和颈项，隐约有点瘙痒。汗湿的碎发贴在颊边，唇瓣微张，喉结微微震颤，有比平时稍重的喘息，裸露的皮肤上红痕交错，衣衫也到处是寸长破口，动作间泄露白玉般的躯体。

不应该，不合时宜，他居然觉得对方此时有一种被凌虐的美感。

“对不起。”辛涣咽下口水，在心里抽打禽兽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凌恪向下斜看了他一眼，并未理解他在道歉什么。

他站起身，伸手又把辛涣拉起来。

四周是平原，一览无余，没有山川丘陵，甚至地势都没有起伏，呈现出刀削般的平坦，沉厚浓黑的积云低压压罩在头顶，遮挡了天空，分不清白天黑夜。

脚下的土地是接近深黑的颜色，光秃秃的地表覆盖着蛛丝般的黑色细线，像经络血管一般密布成网，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看着十分诡异。

辛涣越是观察，表情越是严肃。

“这是什么地方？”

他从未见过类似景象的描述，不论是浊书，还是以前看过的各种地志。

他看见凌恪摇头，脸色略显苍白，心想这种处境的确糟糕，传送到未知之地，无法预料会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怎样回去。

“会有人生活在这儿吗？”辛涣不大确定地问，要是能找到土著了解一些情况就好了，虽然他并未对此报太大期望。

“没有。”凌恪道，“这里没有活物。”

空气中有熟悉而遥远的味道，冰冷、沉寂、危险，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浮现，不同的是，这里的味道要浓烈无数倍，带着沉积已久的腐朽霉味，而记忆里是浅淡、新鲜……香甜、亲近……

凌恪突然露出不适的表情。

“为什么？”辛涣有点惊讶他的笃定，转过头看向凌恪，蓦地一惊，“你怎么了？”

他的脸色难看得很不寻常，眼睫颤动的频率很快，呼吸也紧促，新出的冷汗顺着完美的脸骨滑落，聚在下颌，“嗒”地掉在锁骨凹陷。

“没事。”凌恪调整着神情，道，“你发现了吧，这里恢复不了神力。”

“什么？”辛涣脸色大变，他还真没发现，居然还有这么严重的问题！他连忙自视察看，渐渐的，神情却变得疑惑起来……

“我好像……没受影响？”

凌恪一愣，这回着实被转移了注意。

“真的啊。”辛涣脸上满是不解之色，凌恪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他，同理他也没必要在一戳就穿的事上说谎，事实真就一切正常，神力正在缓慢地回复。

不对，并不是！

他突然发现，神识空间里蚀力雾气仿佛一潭死水般静止，破碎的壁垒未被修补，却没有半点流动，他耗用掉一丝，也没有再恢复。

浊书和浊灵也完全黯淡沉寂了下去。

*

地下酒窖内，酒桶靠墙堆放，像一排排沉默的卫兵，把守在宴席周围。

是的，宴席。一张可供十人同坐的圆桌摆在酒窖中央，酒菜铺满桌面，在数盏纹灯的照射下显得色泽浓郁，鲜香诱人。

席边却只坐了两个人，正经吃饭的还要再少一个，丙烛面前的碗筷干净如新，光头在灯光下比瓷盘还要亮，两只青黑浮肿的眼睛盯着丁香：“哈，我查出来啦！”

他语气里藏不住激动：“芳芳，你猜猜看？你一定想不到情敌是谁！”

丁香面无表情，端起面前的小炒牛肉，整盘倒进碗里，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阮廷户，阮扬灵。”

不需要卖关子，这个消息已足够惊人，丙烛故作淡然地说道，瞥见丁香戳着米饭的筷子一顿，眼睛微微瞪大。

“怎么样？是不是吓一跳？”丙烛咧开的嘴角一点点扩大，像一条生锈的拉链卡顿地拉开，“凌部帅之前上请了婚书，道侣是叫辛涣，你记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