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食指扣住午餐肉罐头的拉环，杭帆稍一用力，薄薄的拉环就从罐头上脱落下来。

罐头盖却纹丝不动。

“嗯……苏玛，这好像是橱柜里的最后一只罐头了。”

围在灶台边的松鼠与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四只难掩慌乱的眼睛，又齐齐盯住杭帆手上这只即将过期的午餐肉罐头。

“快用你万能的法术想想办法呀道长！浪费食物是要遭天谴的！”

苏玛义正词严地推卸着责任。

杭帆在厨房里摸索一圈，愣是没能找到一件趁手的工具。

无法，他只得解下腰间佩剑，五指在剑鞘上虚虚一拂——潇洒长剑立刻就缩成了巴掌大小。

动作极其熟练地，杭帆拔出了这把匕首尺寸的迷你小剑：剑尖对准罐头盖，叮呤当啷连敲带捅，好一番胡戳乱撬的操作后，他终于揭开了这个万恶的铝皮盖子。

罐中的大块腌制猪肉，悠悠飘出熟食特有的咸香。

“好神秘的东方力量！”苏玛双眼放光，珍惜地捧起硕果仅存的最后一只午餐肉罐头：“道长果然厉害！”

杭帆重新烧了一锅水，同时谦虚地收下了她的夸奖，“不敢当不敢当，一点旁门左道而已。”

“所以，嘿嘿，道长你以前应该也经常这么做吧？”

松鼠精探头探脑地看向砧板上的那把迷你小剑，眼神里混合着好奇与敬畏：“我看道长手法挺娴熟的，以前可没少用这把剑来烧火砍柴哦？”

把面饼和调味料一起丢进滚水里，杭帆转身抄起小剑，放在水龙头下面冲了冲，用抹布擦干，随手又挂回了腰间。

“这叫物尽其用。”

这人说得理直气壮，似乎一点儿没觉得用佩剑开罐头有哪里不对：“比如去年冬至，我们跟着船家一起出海。那些新鲜捞上来的水产，只要冲洗干净、掏掉内脏，再撒好佐料，用火烤熟就可以吃，一口下去能把眉毛都鲜掉。”

“而剖鱼肚、撬贝壳、刮鱼鳞这样的活计，有我的这把‘苇渡’在手，可比陌刀之类的都要好使得多了。”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中还明晃晃地有些得意。

直到拧开了燃气灶的明火，年轻的修道人才骤然想起，自己所谓的“去年冬至”，实则已是五百年前的一场旧梦。

五百年沧海换桑田。

但在杭帆看来，与那人一道出海、垂钓、烧烤、嬉闹，这些琐碎、珍贵却欢乐的记忆，分明都还鲜活得像是昨日一般。

可一朝长梦醒转，除了仍然留在自己手边的这把苇渡剑，其余一切，具都化作了烟灭的灰飞。

想到这里，杭帆心口又浮上一阵闷痛。他默然不语地低下了头，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的煮泡面。

而出于松鼠对亮晶晶物品的本能喜爱，在边上捧着碗等开饭的苏玛小朋友，正用热切的目光来回打量着小道长身上的几样挂饰。

不知是因为修道人家的清规戒律，还是单纯的贫穷使然，小杭道长的衣服朴素得几近寒酸：几件便宜结实的麻布衣袍，全都染成了耐脏扛造的靛青与深黑色，而腰间的革带与脚下的皮靴，更是布满了经年使用的磨损与划痕。

可苏玛眼尖地发现，穿着这样一身简素布衣的杭帆，腰间却佩戴有一枚古雅莹润的碧玉佩。

色如春水的上好玉料，镂雕着细腻雍容的云纹，佩型却古怪地琢成短而宽的矩尺状。

穿过碧玉佩的朱红色丝线，一头打出个飘飘曳曳的盘长结，另一头，则小心地栓在了杭帆腰间革带的搭扣上。

——这么一件价值贵重得一目了然的饰品，竟然被挂在一根半新不旧的褪色腰带上，实在是有些不协调。

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伸手去摸的冲动，松鼠精问：“道长，你这个玉佩，是不是父母给的传家宝呀？”

“什么玉佩？”杭帆给她问懵了，“玉挂坠我倒是有一个，但玉佩就——”

顺着苏玛的视线，他往自己腰间一摸——就在巴掌大的苇渡剑旁边，杭帆摸到了那枚触手生温的碧玉佩。

他还特意低头看了几眼，这恍然想起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哦，你是说这个玉磬、咳，呃、这个玉佩。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取自不义，暂且代为保管罢了。”

提及此物，杭帆的神情很是复杂，连声音都变得含混起来。

小姑娘不知此物背后的血雨腥风与沉痛代价，只觉得这物件看起来就很贵，若是送去“听泉鉴宝”之类的节目里，少说也得开出个天价。

懂了，她在心里重重一点头：瞧小杭道长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肯定是当年与人私定终身时的定情信物无疑！

“脖子上那个呢？”苏玛眨巴眨巴眼睛，满脸都写着好奇与八卦：“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仙家法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