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无法看见对方,孙维心中却知:敌人定是在抽空回头,试图观望停机坪上的警匪两方的情况。
时不我待,她一秒换好弹匣,冲着天台的上空方向连开数枪!
这是技术部研发的特制干扰弹。
一枚枚耀眼的子弹,在空中划出眩目刺眼的弧线。
倏尔,弹壳如飞花剥落,一只又一只金灿灿的信鸟冲天而出——在预先刻好的术式驱使下,金光耀目的信鸟们大声鸣叫着,在航站楼的天台上四处盘旋乱飞,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头痛欲裂。
翁曼丽从没敲过协管局那口钟,自然也就看不见这些金光灼灼信鸟,听不到术法模拟出的叽吱嘎喳鸣叫。
但常年执勤于一线的敏锐,让她立刻感觉到了异常:先前那种看不见的、急啸飞驰的武器,正随着孙维的最后几发子弹,稍稍停顿了一刹。
下一刻,持枪的孙队已经反身退步,单手撑翻,径直跃下了楼梯。
这是要撤退?翁曼丽不能理解。
可不及她发问,一记凌厉的长啸,仿佛是提步紧追在孙维身后似的,从高处破空劈来!
砰!砰!砰!砰!
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举起手,藏身在楼梯阴影里的翁支队,条件反射地连开四枪。
外勤刑警的手枪里装填都是实弹——具备切实杀伤力的流线型金属弹头,动能更加稳定,当然也比空包弹更快、更稳、也更准。
子弹离膛的瞬间,楼道里就响起了超音速飞行所特有的音爆声!
翁曼丽没法确定自己是否射中了目标。
因为同一时间,孙维也抬手扫了一梭子,并立刻抓住了翁队的胳膊,毫不犹豫地向楼下的冲去。
在她们身后,狠辣凶戾的尖啸声没再追上来。
可即便身后没有传来追兵的响动,孙维却也不敢就这样停下脚步。
在狭窄的楼道里发生枪战是愚蠢的——虽然逼仄环境不利于九节鞭这样的长兵器发挥,但墙壁与楼梯扶手也会反射子弹,大大提高误伤友军的可能。
——这群犯人的头等要事,应是成功拿走那两吨黄金。
只要会飞的那人具备最基本的理性,在察觉出警方正在围猎那辆隐形迈巴赫的时候,就会果断放弃追击,转而前去支援车上的同伙。
——而老岳那家伙查案,动辄就会搞出些摇天撼地的巨大动静来,最适合用来吸引火力。
一点儿也没有为即将单扛战局的领导感到抱歉,孙维抓着翁支队,一路狂奔着冲向航站楼下的无人开阔地。
可假若,她在此时停住了脚步,并回头望向楼道顶端的话,就会看见一双纤尘不染的登云履,正渐渐地在空气显出原有的颜色与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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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刻有特殊符箓的子弹壳,掉落在白布与牛皮纳制的厚实鞋底边上。
鞋身两侧,以及主人身上的那件绸缎法袍,都拼缝有象征修道出家的云勾纹样。
绛紫色法袍宽大飘逸,辉煌灿烂的织锦袍身上,用金银丝线刺出日月星辰与郁罗箫台图样。
可从如斯华美的袖口内伸出的,却是一只枯朽如鹰爪的手。
五指做爪,撕空一挥,这群吵闹碍眼的金色信鸟立刻消失无踪。
就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那两个麻烦的女人就已经逃得远了。
这人没兴趣再追,将蛇骨九节鞭收回了腕上,弯腰拾起了脚下踩着的那枚弹壳。
将子弹壳夹在指尖捻了捻,他擦去了弹壳上沾附的粉白墙灰。
壳身转动,露出一整圈激光刻印的精细符文。
在仅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面积上,云篆天书笔走龙蛇,构建出一道强力有效的术式——弹壳本身就是一道微缩的符咒,雕刻其上的每一个笔画都如沙粒般细小,却又极致地精准、凝练。
简直就是一枚艺术品。
“……原以为,五百年后的人间,天地清气匮乏,世上已再无可塑之材。”
这是一把嘶哑受损的喑沉嗓音,不知是受了怎样的烟熏火燎,才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却没想到,五百年之后,世间竟还能有这样的天才。”
随手往地上一丢,这人将手收回袖中,抬脚踩上了那枚弹壳。
“可在这五浊恶世之中,空有才能,到底也是无用。”
脚尖用力一碾,金属弹壳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以沙哑又难以分辨年龄的超然平静,这个男声道:“既然是个甘为官府鹰犬的蠢蠹之辈,那便是死上一百次,也不足为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