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米修的房间？

面前开阔，乳清色的地板一路铺到尽头，尽头是冰蓝色墙壁墙壁和舷窗，蓝色很浅，像水浮上墙身凝结，他的心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时间也变慢。

他缓步走入，脚下柔软光滑，是一张冰蓝色水晶一样的平薄地毯，一个白色圆筒状小腿高的机器来到他腿边。

“迪伦阁下日安，请换鞋。”它弹出几个字。

小胖虫熟练地飞到机器的半圆形头顶，揪出一个白色球形的投射体：“阿加，房间有没有收拾好？”

白球投射体弹出几个字，表示收拾好了。

两个智能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话。

小胖虫问他介不介意跟阿加用智能体语言交流，迪伦说不介意，小胖虫抓住白球，两个智能体静默交流。

迪伦按开靴子上的金属扣，小机器滑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腿，迪伦抬起腿，圆筒机器伸出三只机械臂，拉着他的靴子帮他脱下来，又脱下另一只，运送两只靴子到旁边柜子消毒。

迪伦挑挑眉，继续往里走。

阿尔法放开白球，飞到他旁边：“米修从小不喜欢虫贴身照顾，所以他在地方会有机械智能体，当然，我是最高级的那个，它们都听我的。”

小胖虫头顶两根触角得意地交叉碰撞，迪伦笑了笑：“我也不喜欢，我们两个很合拍。”

阿尔法扬起身子点头：“你们两个都遇到过很多变态，就是你说的对你的身体不尊重的虫。”

“他？”迪伦停下来：“他跟我一样，也被虫骚扰？”

阿尔法在半空中滚了几圈，舒服地像回家。

“当然喽，他出生在有名望的家庭，本来就被很多虫关注，又长得很像克西，吸引了很多虫，也有一些他双亲的仇家想除掉他，所以遇到糟糕的事情很多。”

“从出生到现在，被偷抱偷亲两千二百五十八次，被偷摸一万八千三百次，有些虫很狂热，潜伏很久为了接近他，比如应聘他的护卫、管家、清洁虫，学校的老师，他们窥视他，偷拍他，跟踪他，甚至故意责罚他，看他反应，私藏或者倒卖他的照片视频。”

迪伦心脏像被手揪住，他咬了咬下唇：“他的双亲在干什么？”

“很忙啦，”阿尔法说，“一个忙着在更高维度的世界做事，一个到处跑保护诺瓦拉。”

“虽然麦斯有时间就会把他带在身边，但他对待雌虫幼崽一直坚持‘危险的世界才能养出强大的雌虫’观念，不会特意照顾他，所以米修小时候会在军营、基地舰、太空前线，任何地方出现。”

“出现最多的地方是会议室和指挥室，这两个地方还算安全。”

“那他四岁的时候那场事故，是怎么回事？”

“你竟然知道他四岁被扔到铁线兽巢穴的事，那是仇家绑架，仇家已经被清算，他经历刺杀和绑架八百一十二次，我还有很多他的故事，你要听吗？”

“不用了。”迪伦站在客厅中央，左侧是饮品区，右侧是半圆环状悬浮沙发，他没心思细看，盯着地板，心情憋闷。

“不用担心，米修很厉害哒，他出生就是准S级体质，跟着高级雌虫们严格训练，一般虫伤害不了他，他思维敏捷、性格冷静，也会提前避险。”

“只是有一个结果不太好。”小胖虫撅起嘴唇。

“什么？”迪伦问。

“他留下了身体应激反应综合症，就算熟悉的虫靠近也会有反应，你被他打过好几次。”

迪伦愣了一下，他捂住肚子，米修第一次踹他非常狠。

疼得他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

他吐出一口气：“他没事就好。”

“他没事是什么意思？”阿尔法问。

“打别的虫，打就打了，”迪伦说：“谁让他们靠这么近，再有虫不礼貌我替他打。”

小胖虫对他竖起十几对小爪子：“太勇敢了迪伦。”

“那当然！”迪伦挺起腰，环视四周：“他在哪？”

“浴室。”

迪伦跟着阿尔法的指示标记走到浴室，浴室墙半透明，水流从上方流下，隐隐约约看到里面有虫。

迪伦看着墙上的水流，里面的身影越来越近，一只修长的手掌按上水幕后的玻璃墙。

“迪伦，有事？”

“没，”迪伦心里有些慌，“那个，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洗完。”

“很快。”米修说，他手掌离开。

“哎，别！”迪伦下意识出声。

米修的手掌又回来，几根手指搭着玻璃，指尖被压得粉色泛红：“怎么？”

迪伦看着他的手眨了下眼：“你把手搭上，我们比比大小。”

“比大小？”米修反馈带着疑问，但还是把手掌压上墙壁。

迪伦把手放上去，手指肚抓了抓玻璃，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米修在里面微微地蜷起手指，又张开。

过了几秒，他问：“比好了吗？”

迪伦道：“你在这儿能不能洗？”

米修应了声。

迪伦说：“那你在这儿洗，我想跟你聊天。”

米修沉寂了两秒，还是答应了他。

迪伦抿了抿嘴，这个理由确实有点牵强，他用精神力跟米修说话，跟距离有什么关系，但他又不想让米修走。

都这么熟了，隔着浴室墙说话没什么问题吧。

对，没问题。

他说：“之前跟你说雄虫协会没看出雄虫虫崽还活着的事。”

他把他的顾虑说出来，“其实雄虫在蛋壳里能感受到外面的世界，”迪伦说：“他们也能假装自己是个死蛋。”

米修的身体靠近一些，迪伦几乎能看到他的轮廓。

“你是说，他们故意装死吗？”

“对，”迪伦偏过头，看着对面的走廊：“有雄虫联系了他们，跟你长得很像的那个虫崽，他的记忆里有其他雄虫的声音，有雄虫见过他，诉说他的生活有多么苦，说他出来跟他一样苦，所以……”

“他选择不出来。”

“是，”迪伦说：“雄虫的情绪很容易传染，他的记忆里充满恐惧和焦虑，而且他还听说，喷在他身上的营养液，是由像他这样的虫的身体制作。”

“如果他被判定质量不好，身体会被碾碎，制成营养液，如果质量好，会被催熟榨取生殖细胞，忍受痛苦为一些虫提供快乐。”

“所以他拒绝吸收孵化室里的营养液，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压制生命力。他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他靠获得的信息自己拼凑出外面的世界，预见一个虫会救他。”

“是你？”米修说。

“事实是我，他听说有雄父的虫崽会得到保护，所以他认为保护他的是他的雄父。他很强，他靠精神力链接了附近雄虫，告诉他们要等待。”

“迪伦，他们很幸运等到了你。”米修说。

迪伦说：“所以我在犹豫，如果我告诉其他虫，他们会装死，救他们的虫就不会错过救援机会，但伤害他们的虫也抓到了伤害他们的机会。”

米修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玻璃上，好像在抚摸他的脸颊，迪伦扬起头，米修影影绰绰的身影像异世界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