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多一点水就能下雨了,好渴。
嘴里流入甜美的液体,他努力吞咽,咕咚咕咚。
血液充盈起来。
“停下来,停下来迪伦,你的能量不够!”
米修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那个强大的身影却飘在眼前,飘在阴云密布的高空,像最高层的图层,无论背景如何变化,它岿然不动。
双层翅膀,三对触角……
“米修,你的翅膀正面什么样?”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玻璃,听不清。
“不行迪伦!”米修的声音更小。
脸上有水流过,水从头流到胸口,腰腹和双腿也被浇下。
好舒服,水分从体表渗入体内,像遇到甘霖的嫩苗,血液在管道流淌。
但是不够,像水浅浅地没过河床,无法奔涌。
身前传来甜香。
“米修,哥哥……”他听见自己说:“好饿。”
他双臂搂住味道来源,用力拥入怀中。
猎物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双臂被按在床上。
“哥哥,米修,我好饿,能不能让我吃饱一点,哥哥对我好一点,哥哥你心疼心疼我。”
他听见自己说。
按住手臂的力度松懈,无数菌伞拥着猎物埋入土壤深处。
忽然脑海中划过一个画面,画面中米修口腔被菌丝涌入。
“不!”他劈开脑海中的浓雾,冲入米修的意识:“离开我米修,离开我!”
米修会被他吸成商场里铁线王兽死去时一样的干尸!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却死死地搂住米修的腰。
“米修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手臂,用震荡锥砸我!砸我,把我的胳膊打碎!”
湿热的触感从唇边传来,米修的声音终于清晰:
“收拢自己的身体迪伦,想象你自己的样子,原本的样子,你是我见过最强壮最能打的雄虫,你不用变成任何别的摸样。”
“你骗我,你嫌弃我,你一直都在嫌弃我,你觉得我是个小孩子!”
温热的触感在他的眼尾,如蜻蜓点水般落下。
“对不起。”米修的声音如雨中细雾。
“你在亲我吗?”迪伦问。
米修没回答。
“还是你在给我擦眼泪?如果你亲我了,麻烦你亲一下脸。”
“为什么?”
“我不知道,亲一下脸和被我吃掉,你选一个。”
什么也感觉不到,噪音在耳边呼啸,乱七八糟,听不清,心跳和枯枝折断的声音像月亮滚下野草山坡。
“米修,你看一下我的激素表,现在是半夜,我有没有很低。”
“没有,它很高。”
“那你给我多拍几张照片。”
“这是很私密的照片,我不能拍。”
“我都被你看完了,还私密呢?你不是被我搂着吗,小胖虫!”
他呼唤阿尔法。
“米修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翅膀?正面,让我摸摸,我都想象不出来。”
“等你变回第一形态。”
“你是说我现在是第二形态吗?”
“不是完整的。还有,雄虫没有第二形态。”
“什么没有?”噪音占据脑海,无数声音在呼唤他挽留他。
不行,还得有翅膀,他对脑海中的无数菌丝说。
他的意识包裹了所有嘈杂的声音。
他像一个发酵的面团,把所有菌群容纳在里面,膨胀、融合。
温暖的阳光照在他的后背,炽热,很烦。
他收拢手臂,往前挤了挤,前面柔软、温暖、馨香。
他猛地睁开眼。
大脑一片空白。
前面是米修的胸膛,黑色作战服被他挤得歪歪斜斜,他的手还放在米修的腰上,米修的手臂竟然搭在他的后背。
怎么可能,这可不是他故意的,米修也是共谋!
他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米修竟然没反应!
迪伦慢慢地抬起头。
头顶,米修闭着眼,睡得正香!
细密的睫毛像挠人心房的小刷子,狭长微微凸起的卧蚕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挺直如玉的鼻梁映着莹莹的晨光,一缕发丝被压在脸颊边,粉色的双唇微微蠕动。
不对不对,没有动。
他收回视线,目光触及米修白皙的脖颈,心跳更疯,他立刻闭上眼。
不应该这样!
这一定是在做梦!
他怎么能在米修怀里。
米修怎么可能抱着他。
米修怎么可能睡觉!
他从来没见过米修睡觉。
不是说五天睡一次吗?
这才两天!
难道是之前一直赶路没睡觉?
他脑子里乱的像野马出栏,体内的小蘑菇也像疯了一样在体内乱窜。
“关键时刻,你们是一点用都没有!”他心里咆哮,嘴巴紧闭。
他很想跟米修多待一会儿,但是他不能!
他小心地收回手,轻轻地抬起米修的手臂,米修的战斗服袖子被撕破了,从袖口被大力拽开。
这不是他拽的吧!
但是米修不可能自己拽自己!
迪伦心里咬着牙,你不会真对人家动手了?
你不能啊!
你昨天不是要变型的吗?
你不能变禽兽啊!
后来发生了什么?
米修说让他变回人形,他变回来了啊。
多么听话。
一点都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