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身体没动,但他标准坐姿下的每一个衣服褶皱都在说:
“你在说什么鬼话。”
迪伦站起来,绕到他椅子边。
“不信是吧,你想不到我也能这么成熟。我必须让你看看,一个有知识的大学生,他有多么强大的反思能力。”
迪伦竖起一根食指,扶着米修的椅子背,指点着门。
“成熟不是靠嘴说,也不能靠数据,靠的是行为、表现!对不对,米修。”
他俯下身,米修没动,也没说话,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眼神。
迪伦绕到他前面,叉着腰弯下身。
“比如,我虽然雄虫激素很高,很稳定,但我不是个东西,遇到失败就甩锅,遇到困难就迁怒,好处我全要,坏处我全给别的虫,我是不是很过分?”
必须过分,过分得要命!是个正常虫他就不能忍!
迪伦死盯着米修的眼睛。
米修撩起眼皮。
“如果对方愿意,而且能承担,这就不是问题。”
“哎不是!”迪伦直起身子:“你思维是不是有问题!被虫欺负到这种程度了,还想着能承担?”
“我这么对你你愿意?”
米修没说话。
迪伦一手叉腰,一手点着他:“你就是嘴硬不承认,明明我说的有道理。”
他绕过米修的双腿,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椅子背。
“所以我不找美丽的异性,不是我不敢或者我不喜欢,是我要成为更成熟的虫,也许有一天,我跟对方见面了,对方爱上成熟的我,多么开心。”
“换个说法,我们在不正确的时间相遇,我不成熟,我总是惹对方不开心,那两个虫错过,不可惜?”
“不会错过。”米修说:“没有虫生来就成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回响,迪伦拍了一下椅子背。
“一个虫想成熟没有什么错,你偏偏跟我说不成熟也行,这太奇怪了!”
迪伦接着说:“总之我们求同存异,你接着听我说,我已经有了虫生规划。”
米修“嗯”了一声。
“咳!”迪伦清了清嗓子,扶着椅子背从他的左边走向右边,对着被月光笼罩的窗户:
“首先我们要活下来,然后我去报名参军。”
米修腿一动,右边靴子在地上划出微末的声响,嗤。
迪伦往旁边一跳:“喂,我可没碰你!”
米修沉默两秒,把腿收回原位:“继续说。”
迪伦抚着心脏:“你一天天的太吓人了,摸椅子都不行。”
他伸手抓着椅子背,米修没动。
迪伦把身子靠过来:“参军,我就能打铁线兽,就能报仇,能救别的虫,还能赚钱,到时候很多虫喜欢我,我的老婆还能不喜欢我?这就是美丽的老婆爱上成熟有才华的我。”
米修抬起手臂,在他弹起的通讯器上点了点。
哗啦,迪伦通讯器提示屏弹出,一堆金币的图案从天而降,显示入账。
“一亿!这么多!”
“上次你杀铁线兽和救我的钱。”
“哎救你就不必给钱了,怎么转回去。”
迪伦用手戳,也看不懂操作页面。
“那当做下次杀铁线兽的钱。”
“行。”迪伦收起通讯器。
通讯器像一块手表,但表盘是长条形,黑色不知道什么材质,投射功能很强。
由于语言不通,他不会用。
“阿尔法以后帮我管账。”迪伦指着金币。
阿尔法尾巴一甩,他入账的界面被吸入阿尔法的投射屏中。
“我的规划好不好?”迪伦问米修。
“参军太危险了,你不需要去危险的地方,也能获得你想要的。”米修说。
“你跟我妈说的话一样。”迪伦叹气:“唉,可是一个虫的才华怎么能关得住呢?”
“就算不让我打比赛,让我读书上学,我还是能专业课第一,我说的专业课是体育。”
迪伦转到米修背后,背对着他:“天生我才必有用,这是没办法的事,总有一天我会对我美丽,不美丽也行,的老婆说,看老公为你打下的江山。”
“哎,”他转过身,双臂压在米修的椅被上,头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不要孩子?”
“虫崽吗?”
“对!我想过!”迪伦直起身子:“像我这么考虑长远的虫不多了!我将来不要虫崽。”
风声吹过厚重的塑料门,沙子打在门上噼啪响。
屋内陷入寂静。
“有原因吗?”半晌,米修回了他一句。
“算你问对了。”
迪伦点头,转过来,弯下腰,双手按着米修的椅子背两边,眼睛对着他的眼睛,鼻子对着他的鼻尖。
“因为我的虫崽会看着我长大,我不想让虫崽看到这样的我!”
他直起腰,走到火堆面前,看着熄灭的火堆塔,吸着烤肉的余香,缓缓道:
“我们那边有一句谚语,老子英雄儿好汉。虫崽看着双亲的背影长大,不管另一半什么样,我不想拉胯,不想让虫崽有一个这样的父亲。”
背后许久没有回声,他转过身:
“喂,我这是心里话,你给点反应。至少鼓个掌吧。”
没有掌声,只有沉闷的回答。
“你也可以做别的,不必做军虫,做军虫很辛苦,要喝营养液。”
迪伦笑一声:“我还以为什么呢?那都是小事。”
“被铁线兽追着就幸福?不把它们搞出去,我不甘心,至少不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你的地盘是?”
“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