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料塔堆得很好。”他停下手，说了一句。

迪伦勾起嘴角：“我擅长野外生存。”

“嗯，”米修应着继续摆放物品。

“过多烟火会引来铁线兽。”

“给你烟熏几块，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给你做更多。”

迪伦连忙点头。

“塔塔兽肉。”米修拿出一个盒子打开，拿给他看。

盒子里一大块切好的方块肉，冻得邦硬，白色，像鸡肉，没有明显味道。

他把震荡锥手柄打开，取出能源块，放在另一个像烤箱一样的方形盒子里。

把肉放到一个石头碗里放进盒子。

一会儿，他取出肉，肉冒着热气。

香。

他拿刀把肉切了，切块均匀，切口整齐。

一些放在盘子里，一些用金属丝串了挂在枯枝上。

迪伦看着他细长的手指忙碌，心情莫名舒服。

他的动作有韵律，像有一双手按在心弦上，手指肚轻轻地按，又软又暖。

他伸出手，做出“要”的姿势，米修把肉串递给他。

他提着肉串挂在枯枝上。

火点燃。

米修用的点火的工具，一个铅笔一样的东西。

他把仪器盒子拆下来，拿起旁边的塑料管，在火堆上面搭了一个风道，风道一直延伸。

他打开窗，把管道搭出去。

迪伦跟过去，米修已经出门，用震荡锥挖了一个大坑和两米长的坑道，把通风口埋在地下坑道。

他动作太利索了。

挥动震荡锥时，手臂指到哪里，坑道开到哪里，沙土向两侧迸射，没有一丝杂力溢出。

他腰身随着手臂发力，姿势舒展随意。

自己碰过震荡锥，这玩意儿就像个脱绳的藏獒，稍微给点力，跑得搂都搂不住。

米修这么轻松写意，除了力气大，想必也下过不少功夫。

还有米修的姿态，蹲下来都像一幅画，随时能拍照出片，随便一站一个月下剪影。

这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就像他大哥，从小被严格要求，吃饭都不得自由。

只不过，这么一个被家族倾力培养的虫，竟然干这些杂活也这么精练。

出乎意料。

米修进来，迪伦跟在他身后。

他曾经自豪野外生存能力，跟米修比，像个小废物。

他坐下来，问了米修调料，撒了一部分。

“调料不多。”米修说。

“哦。”迪伦大把撒调料的手停住。

米修把调料均匀地抹在肉串上。

“条件简陋，等回到军舰和中央星圈，请你吃好吃的烤肉。”

迪伦咽了口唾液：“你们军舰很大吗？”

“嗯，基地舰，物资可以供两万虫生活几百年。”

“那很大了，像个城市。”

“不适合你，中央星圈条件更优越。”他说：“那里有很多宜居星，869星最适合滋养精神力。”

迪伦点头。

肉在盒子里和火堆上滋滋响。

旁边是手摇风扇，不知道他从哪里拆下来的通风窗，做了简单的改装。

他相信米修能在任何地方生活得很好。

“当初你回来救我，没想过走不了吗？”迪伦问。

枯枝噼啪响。

“想过。”

“啊？”迪伦抬起头。

米修的脸在火光映射下明暗交替，面色始终平静。

“雄子是国家的宝藏，况且你值得。”

“值得是什么意思？”迪伦压低了声音。

“我想救。”

“你还能不救？”

“可以交给阿尔法。”

“啊？”

迪伦把旁边小胖虫拽过来。

“就这？这么智能？”

小胖虫在他掌心一扭一扭，圆滚滚的头上两个触角弹簧一样晃荡，眼睛眯着，下巴抬起来，得意。

“它是世界已知首个有自我意识的智能，可以理解你的情绪，在运算、通讯、信息收集方面远超同类智能体，现在中央星圈的官方婚姻系统，运算脚本就是它写的。”

“你这么厉害吗？”

迪伦捏着它晃，小胖虫尾巴被晃得一甩一甩。

“所以你想学什么可以问它，它没有的资料，没几个虫能找到。”

“它链接不了的通讯，说明线路彻底出了问题，没有任何虫能链接到。”

“它可以模仿我的思维方式，做出符合我行为习惯的判断，符合度百分之九十六。所以，它可以驾驶‘深海’号救虫。”

“我以为你看不上我。”迪伦说。

塔塔兽肉发出焦香味儿，他吸了吸鼻子。

“我以为你只是有什么怪癖，一定要展示英雄主义。”

“英雄主义？”米修抬起头。

“对啊，必须牺牲自己，成全自己的名声，或者认为自己有奉献精神。我一直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你偷偷跑出去，然后死了。”

“不会。”米修说，他低头拨了拨枯枝上挂着的肉串，又转身查看烤箱里的肉。

“我后来才知道你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但在我知道之前，你被啃得七零八落。”

米修抬起头，粉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火光微微跳动。

啪，烤箱里发出一声响，打断他们的视线连接，米修侧身查看烤箱。

“没事。”他说。

“嗯。”迪伦拨拉着肉串。

米修看着火光，忽然摘下他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伸手。”

“啊？”

“伸出你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