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回家的虫洞了吗?”米修问。
迪伦松了口气,把毯子紧了紧。
“没,你听说过蓝星吗?”
米修摇头。
迪伦叹了口气。
“我是异国他乡流浪的灵魂,孤独地占领半个星球。”
他看了一眼米修。
“本来全占的,但有个虫不睡觉都跟我抢,哈呼。”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去睡吧。”
“睡不着。”
静谧在屋子里回荡,就在迪伦想开口打破沉默的时候,米修说:
“我给你唱一个摇篮曲,你去睡觉。”
迪伦瞪起眼睛,立刻精神:“行!”
迪伦回到房间,三两下脱了鞋子,上床,躺在里面,支起身子,咧着嘴,拍床:“快来哥。”
米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在这里。”
“那有什么意思?要沉浸式催眠。”
“未经允许,与阁下距离过近,睡在同一张床,很不礼貌,也违反《雄虫保护法》。”
迪伦张大嘴巴:“床都拍烂了,还没允许吗?”
“你们这里的《雄虫保护法》是天条啊。”
米修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坐在床边:“就在这里。”
迪伦躺下:“那你唱。”
轻柔低沉的声音响起,像晚风拂动窗棂。
“门外叮当响,铁线兽在街上游荡,它们吃掉门,还要吃掉光。一只两只三只,王兽要登场,闭上眼睛睡觉,王兽要登场。”
迪伦睁开眼:“就这种歌,你们是怎么睡着的?”
米修在幽暗的房间里侧着身,肩宽腰窄的身子依旧挺拔,像完美的雕像。
“只有这首。”他说。
“唉。”迪伦爬起来:“这还得我教,都这么大了,你躺下。”
他站起来把米修的肩膀往后一推,米修侧了下身。
迪伦下床,穿上鞋:“躺下。”
“我没有要睡觉的意向。”
“哎我知道,我教你怎么唱摇篮曲,怎么哄虫睡觉。”
“我们这里就是这么哄。”
“我哄得比你好。”
迪伦把米修按在床上:“这样躺,平躺,放松。”
米修平躺在床上,粉色头发铺开在枕头边缘,脸色苍白,神情淡漠,像个清凌凌的海妖,生人勿进。
迪伦把毯子给他拉到下巴。
“我不冷。”
“那省略这一步。”
迪伦又给他掀开到腰。
他平躺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塑。
迪伦上了床,米修侧过身向后移。
迪伦抓住他的胳膊:“不是你跑什么,我还没开始。”
“太近了。”他拂开他的手,支起身子。
迪伦用力给他按下:“就一分钟,躺一分钟你能死?”
米修身子僵得像块石头,迪伦拍着他的后背:“放松。”
米修声音冷如冰:“阁下,再不保持礼貌距离,你能到对面墙上。”
迪伦连忙收手捂住肚子。
待了两秒,米修没动。
他放开手,清了清嗓子:“咳。”转过身平躺。
“那我唱了啊,你闭上眼。”
“黑色的夜幕来临,把你拢入怀抱,虫儿为你歌唱,风儿为你环绕,清甜的花香送到你的鼻尖,睡吧睡吧,我最可爱的宝贝,美梦托起你的翅膀,伴你飞到星星上。”
他唱了两遍,身边没有声音。
他对着天花板小声问:“睡着了吗?”
“嗯。”
“……啧。”
这里的夜太长了,孤独和冰冷还是笼罩了他,即使米修给他暖过床,但那温度一离开就散。
想到他就在门外。
迪伦闭上眼。
第二天清早,屋内自然光从窗帘缝隙中透出来。
他睁开眼,头疼欲裂。
饿。
还做了一晚上噩梦。
他在商场里、矿洞里被铁线兽追,就是跑不到终点。
好容易到了似醒非醒的时候,噩梦褪去,又来了新的噩梦。
这次的有点不一样。
他梦见自己捧着米修的脸。
咚咚。
米修敲门。
迪伦身子一抖,想到自己没有传送意识,松下肩膀,懒懒地垂着头。
“随便进。”
米修进来:“没休息好?”
迪伦抬头。
熬了一夜的米修跟昨天一样,挺拔端正,清冷平和,粉丝长发垂在胸前,脸颊如玉,干净透亮。
“米修。”
“嗯。”
“你有牙吗?”
米修睫毛闪动两下,把手里的箱子放下。
“箱子里有清洁物品,外面有清洁仪,可以洗脸,清醒一点。”
“我很清醒,你昨晚睡觉没脱衣服。”
米修转身就走。
“哎哥,”迪伦绕到他身前拦住他:“你看我。”
他龇起牙,扬扬下巴:“你来,像我这样。”
米修绕开他往外走。
“我昨晚做噩梦了,我梦见我的菌丝跑到你嘴里去了,你没有牙。”
米修停住脚步,片刻后转身,张了张嘴。
“我有。”离开房间。
“你嘴唇都包着,我能看到什么,只看到了舌尖。”
外面传来一声响。
迪伦身子一抖,还好,他聪慧。
没说他捧着他的脸亲,也不算亲,他就想舔舔米修的牙齿。
菌丝长出了他的口腔,往米修血肉里钻。
史诗级噩梦。
心理阴影。
幸好他及时抽身,菌丝缩了回去。
他就算把这群小蘑菇在他身体里饿死,也不能让它们先亲。
不对,也不能让它们伤害米修。
他打开门,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