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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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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裹挟着草木蒸腾的潮热,静静漫过高专训练场边缘那片无人打理的缓坡。野草肆意蔓生,无人修剪,自成一片荒芜又温柔的天地。

一块硕大的青石被烈日晒得滚烫,橘猫小缘四仰八叉地瘫在石面上,早已褪去幼时的小巧模样,身形壮硕了整整两圈,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它眯起琥珀色的眼眸,喉咙滚着慵懒绵长的呼噜声,尾尖偶尔轻轻扫动,漫不经心地驱赶着虚空里不存在的飞虫。

这里向来是它的领地。夜蛾正道时常投喂的小鱼干,灰原雄曾偷偷藏在角落的零食,过往每一位高专师生路过时习惯性的揉头宠溺,让它成了这校园里的一个傲慢又安然,被所有人默许纵容的公共宝藏。

家入硝子坐在青石旁的一截枯倒木上,目光落定在那团毫无防备的橘色毛球上。

周遭一切静谧有序,日光和煦,风过草叶,岁岁如常。

可只有亲历者心知,这场看似安稳的表象之下,太多东西早已彻底碎裂,沉入谷底,再也回不到当初。

"小缘真可怜。"

家入硝子轻声开口,裹着化不开的轻怅。

"妈妈走了就算了,现在爸爸也走了。"

话语未曾点明姓名,可"爸爸"二字,有着唯一沉痛且无可替代的指向。

"什么啊……"

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拉长的带着几分稚气不满的嘟囔。

五条悟不知何时悄然现身,颀长的身姿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枝叶错落的阴影切割过他洁白的衣袍与肌肤。他未戴墨镜,一双澄澈通透的苍蓝眼眸裸露在日光下,浅浅眯着,定定望向身侧的家入硝子。

眉眼间带着被忽略的别扭,混着少年人未褪的幼稚,还有极力用随意姿态遮掩的沉绪。

"我也是它爸爸啊?"

"当初是我,xx还有杰一起捡的它,凭什么爸爸就只有杰?"

家入硝子没有回头,也没有接下他略显执拗的争辩。无声的沉默,便是最直白的答案。自那场决裂别离过后,再去争抢这种温柔的称谓,计较旧日的细碎羁绊,终究太过刻意,也徒剩心酸。

五条悟轻啧一声,敛了眼底那点幼稚的执拗,彻底陷入沉默。他直起身形,缓步走至家入硝子身旁,随意席地而坐,长腿曲起,手臂松松搭在膝头。

无墨镜遮掩的面容,俊美得带着几分疏离的非人感,可明媚日光之下,轮廓分明的侧脸深处,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浅倦,被他不动声色地掩在了漫不经心的神态之下。

此刻距离夏油杰叛逃,新宿那场决绝的对峙,恰好过去一个月。

盛夏将尽,高专的盛夏,却永远停在了那场分道扬镳的决裂里。

无人知晓,这场彻底的崩塌,早在数月之前就已悄然拉开序幕。

初春的寒意尚未散尽,凌音纱织骤然陨落,鲜活的生命彻底湮灭在任务之中。紧随其后,铃木伊泽身负重创,昏迷数日被家族强行接回闭门静养,杳无音讯。

而你,也在那段风波迭起的日子里,被高层冠以"精神异常,谋害同伴,极度不稳定因素"的罪名,秘密流放海外,彻底隔绝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

变故接踵而至,仓促得让人来不及错愕。昨日还并肩训练,嬉笑打闹的少年少女,转瞬之间,死的死,伤的伤,离散的离散。

高专的长廊骤然空旷萧瑟,往日热闹鲜活的气息消散殆尽,空气里常年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滞涩与压抑。

所有人都被接二连三的噩耗裹挟,来不及好好哀悼,来不及沉淀悲伤,只能咬牙咽下所有失重感,在残缺破碎的日常里勉强站稳脚跟。

本以为这已是极致的残酷,可命运的嘲弄从未止步。

众人尚且陷在同伴离散的钝痛中难以释怀,始终带着沉甸甸的遗憾勉强支撑,灰原雄的离去,再次给满目疮痍的高专狠狠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那个永远热烈耀眼,像小太阳一样治愈所有人的少年,陨落在一场判断失误的常规任务里。

鲜活的笑容定格成过往,最后只剩下残缺的身体和报告上冰冷的文字,以及七海建人眼底再也抹不去的疲惫,沉默隐忍的愤懑。

灰原雄的死,碾碎了高专仅存的微光与希冀。那不仅是一位同伴的离去,更是所有人心中,对纯粹,温柔,光明的最后一点期许,被这个残酷的咒术界彻底碾碎。阴云沉沉笼罩在高专上空,压抑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而压垮年少羁绊的最后一击,便是一个月前,夏油杰的叛逃。

新宿的雨夜对峙,没有惊天动地的咒力碰撞,没有血肉横飞的厮杀,却是此生最彻底最决绝的割裂。

曾并肩登顶,共揽风雪,平分孤独与狂妄的两人,曾一同背负世间疾苦,对抗世界不公的挚友,终究抱着水火不容的理念,默然对峙,从此南北殊途。

所有的辩驳,所有隐晦的挽留,所有不甘心的试探,最终尽数落空。五条悟清清楚楚看见夏油杰眼底沉淀的疲惫,以及深思熟虑后再无转圜余地的决绝。

他从来没有怨过,也从未不解。

他比任何人都懂夏油杰。知晓他不是一时糊涂,不是被逼疯的逃兵,只是看尽咒术界的腐朽不堪,阅遍世间无辜者的苦难,最终坚定地选择了一条与自己背道而驰的救赎之路。

少年知己,共渡黑暗,最终在人生岔路口各择其道,本就无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的取舍。五条悟坦然接纳了挚友的选择,读懂了他半生的挣扎与煎熬。

新宿一别,他从未困在决裂的痛苦里自我内耗,停滞不前。

只是,通透是心性,习惯是经年刻入骨髓的本能。

这一个月来,五条悟依旧是睥睨天下,所向无敌的最强咒术师。他褪去了年少时与夏油杰拌嘴嬉闹的稚气松弛,收敛了所有散漫温柔,将全部心力倾注于自己坚守的道路。

执行任务杀伐果决,凌厉利落,以绝对碾压的力量清扫世间咒灵,孤身对抗腐朽固化的高层,拼尽全力守护眼前残存的人间。

他依旧流连于大街小巷的甜品店,依旧笑容耀眼,行事张扬,随性洒脱,永远是那副无所畏惧,无拘无束的模样。

他通透豁达,分得清取舍对错,明白道不同不相为谋,知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归途。

夏油杰奔赴他的救世之道,他便守好自己的人间山河,步履不停,一往无前。

可心底深处,总有细碎的怅然悄然滋生。

路过空旷的高专长廊,会下意识侧目那个早已空置的属于夏油杰的座位。吃下甜度超标的甜品时,会骤然想起曾经有人不厌其烦地吐槽他幼稚嗜甜。深夜独处寂静之时,会恍惚记得曾经有人与他并肩而立,共扛世间孤苦,共渡岁岁春秋。

这些情绪从不是沉溺的悲伤,不是无解的遗憾,只是朝夕相伴刻下的本能惯性,是故人远去后,心底悄然泛起淡淡的唏嘘与空落。

凌音纱织离世的遗憾,无力护住同伴的愧疚,灰原雄早逝的刺痛,挚友决裂的怅惘……所有失去与缺憾,他尽数接纳,悉数沉淀心底,不压抑,不沉沦,不内耗。

最强从不是困在过往废墟里的囚徒。只是那些分崩离析的过往,未曾困住他将他击垮,反倒让他扛起所有缺口,踩着满地遗憾,独自前行。

而身侧的家入硝子,亦是如此。

旁人总以为,亲历数次生离死别,见证高专从热闹鲜活到满目疮痍,她定会被疲惫与失落裹挟。可无人知晓,她不变的冷静从容,从来不是麻木的逃避,更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历经世事风霜后的清醒与释然。

整整一个月,她日日驻守在医务室,救治负伤的术师,整理堆积如山的报告,从容应对高层百般诘问,永远有条不紊沉稳笃定。

她见过最惨烈的伤亡,扛过最猝不及防的别离,却从未沉溺在无能为力的怅惘之中。她清晰记得所有人年少鲜活的模样……

记得凌音纱织的明媚热烈,记得你的沉稳温柔,记得曾经几人并肩打闹,肆意欢笑的滚烫岁月。记得张扬肆意的五条悟,温和内敛的夏油杰,记得那时候的高专,满是烟火暖意。

她坦然接纳了所有离散与落幕。

她深知咒术师的宿命本就是与危险为伍,与别离为伴,看透了这个世界的残酷无常。凌音纱织的陨落,铃木伊泽的重伤,灰原雄的早逝,夏油杰的叛逃,你的远去,都是无力逆转的宿命常态。

她不执念过往,不耿耿于怀,不倾诉感伤,不宣泄悲凉,不是压抑痛苦,而是早已与世事无常、与所有遗憾和解。

逝去之人安存回忆,远去之人各赴归途。

她守着一方医务室,守着高专方寸天地的秩序与安稳,日复一日,初心不改。这不是自我封闭的逃避,而是清醒通透的坚守。

既然无力逆转宿命,无法留住故人,便拼尽全力守住当下,护好身边尚存之人,做好眼前每一件事。

她的心底亦有温柔怅然。空荡的校园,熟悉的旧景,总会勾起对昔日热闹光景的怀念,总会惋惜那些早早落幕的少年人生。

但这份情绪浅淡而温柔,从未成为桎梏,只是对过往温情最纯粹的惦念。

春尽夏残,故人散尽,高专再也回不到曾经的模样。可所有人都没有被过往的废墟困住。

五条悟携满身回忆与遗憾前行,以最强之躯扛起守护世间的重任,活成了乱世中永不弯折的锋芒。家入硝子守本心,守安稳,以温柔坚韧稳住高专所有秩序,活成了所有人静默可靠的底气。

历经千帆裂痕,两人默契地抚平心底的伤痛,接纳所有失去,不纠结,不停留,不沉沦。

这份看似一如往常的平静,从不是被迫的煎熬,而是看透残酷,历经别离后,依然选择向阳前行的勇敢。

过往山河倾覆,遗憾错落满地,可人间依旧向前,风从未停,人未曾停。

所有别离皆为过往,余下岁岁余生,唯有坦荡奔赴。

绵长的寂静里,五条悟忽然开口,打破了晚风与日光交织的静谧。他没有道出姓名,可身侧的家入硝子瞬间便懂了他的所指。

"她……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家入硝子端起手边早已失温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触感漫过舌尖。她轻轻摇头。

"老师私下试探过高层很多次,对方口风死紧。只对外说辞是'妥善海外疗养,严加安置',严禁任何人探视,联络。所谓的不稳定因素,绝对静养,全是些糊弄人的话。"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现实的无奈。

高层用"保护"与"疗养"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高墙,将你彻底隔绝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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