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玛用开朗的笑容,说出了斩钉截铁到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顶多允许你去他家做客吧,如果他借此想要把你扣下,我就趁机‘敲打’一下他们家。这就是所谓的‘借题发挥’吧,哈哈……毕竟我好歹也姓布伦切尼呢。”
简而言之,要是杰斯珀真的僭越,她残忍起来不遑多让。
这之后,埃尔玛带着乔蕴年走出房间。杰斯珀已然打扮齐整出现在了会客厅,目送着二人走过来、直到坐下。
“不介意乔也在这里吧?”埃尔玛道,“如果是关于[恒之钟]的事,让乔在这里也无妨。”
杰斯珀的目光在乔蕴年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开口:“你是刚刚品尝了什么吗?”
虽然跟健康、红润的唇色融为一体,但是依稀可以看出是某种色彩鲜亮的汁液。如果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可杰斯珀看得很仔细,自然发现了。
“应该是刚才吃的浆果。您可以指出是在哪里吗?”乔蕴年用食指在唇面上小范围轻按,只要杰斯珀微微摇头,便往一旁挪一些。
她可真是可爱啊。杰斯珀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来,上面还有弗罗兹纳尔的家徽——纯白色的狮子头,刚准备亲自上手,结果埃尔玛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脸来,用拇指指腹亲昵地揩擦。
乔蕴年:“我这样算是在您和杰斯珀大人面前失仪吗?”
“一点点汁液而已,谁要治你的失仪之罪,在这里瞎说。”
亲手为她擦拭完,埃尔玛方才用纸巾随意地抹了抹手指,道,“现在可以说了吧,杰斯珀。我看你刚才没有否认,应该是跟[恒之钟]有关。”
杰斯珀微微点头:“前些日子,舍妹活捉到了一个高智慧综合感染者,我当时将情况报告给了殿下,您应该有印象。关于它们的语言,近期研究院有了突破,已经能够分析出一些词汇了。”
乔蕴年不动声色竖起耳朵,脸上则依旧是“在说什么玄幻故事呢”的表情。
“它们似乎就是从[末土]来的,目标是为了寻找[祂]。这个[祂]似乎是某种隐藏于人群中、却又超越平常人类的存在,至少在它们看来是一位神明。”
埃尔玛若有所思:“我有印象。综合感染者竟然也信奉一神教吗?看来得让研究院的人好好分析这些感染者的构成才行,说不定能找到通往[末土]的办法。……还有,近期的高智慧综合感染者数量似乎直线上升,这也是个很有趣的地方。”
说到这里,她意识到什么,话语间顿了顿,手扶上乔蕴年的肩膀进行补充:“我说的‘有趣’仅仅是指数据上面的不动,没有认为那些被综合感染者袭击的士兵和平民死得很‘有趣’的意思。”
“我能明白。如果殿下您是无缘无故对普通人施行残忍的性格,那我宁愿选择自戳双目作为不能见您的借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殿下您坐在一起。”
埃尔玛不禁朗声大笑,笑完满脸无奈。
“那我可真的不能让你看见我惩罚别人的场景了,乔。或许我比你自己,还要珍惜这双灵巧的眼睛。”
她循循善诱地用指腹摩挲乔蕴年的眼睑,“我需要它们时时刻刻保持明亮,这样好替我看清楚一些东西。或许整个帝国未来的兴盛与否,就靠这双眼睛维系。”
“您过誉了。”
等杰斯珀轻轻咳嗽一声,埃尔玛才把脸转过来朝着客人。
杰斯珀隐晦地提及:“殿下,您之前答应过我了。”他不相信埃尔玛能忘记这么好的一个笼络人心的办法,他认为埃尔玛之所以“忘记”这一茬,恐怕是存了私心。
真是好大的一颗私心,用“呼之欲出”形容都有些谦逊了。
乔蕴年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埃尔玛,大概率猜到两个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到底是从来没有跌落过的上位者,再怎么革新、愿意站在平民的立场上,也难免在边边角角的地方流露出漠视情绪,比如将一个女仆赠送出去。毕竟收礼方是上位者,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但她乐意为埃尔玛打这个掩护。精确地说,是借着给埃尔玛打掩护的机会接近杰斯珀。最重要的是杰斯珀所代表的势力。
她想知道关于高智慧综合感染者的第一手信息,也想知道[恒之钟]。她似乎终于有机会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穿越时空、借尸还魂了,虽然这不是最紧要的,但既然送上门来、且被埃尔玛当作是拯救这个国家的一个手段,乔蕴年倒要看看是怎么回事。
“您答应杰斯珀大人什么事?”
埃尔玛依旧是笑着的,但笑容里依稀可见对杰斯珀不识时务的不悦。只是被乔蕴年这双澄澈到有些稚气的眼睛看着,那一点不悦最终也被冲散了。
乔蕴年是她见过最纯粹的人,她不能随便蒙骗乔蕴年。埃尔玛道:“说来也不复杂,杰斯珀对你有好感,想把你接进弗罗兹纳尔的府邸。至于继续在他府上做仆人,还是做个侧室,亦或者堂堂正正赢取进门,这个我不插手。”
乔蕴年笑了,转向眼前的小将军。杰斯珀受到她的注目,有些紧张地正襟危坐。
“杰斯珀大人想让我到您府上坐坐吗?这当然是可以的。我出身贫贱,看多了王子公主,还没有见过将军是如何生活的呢。您平常会练武吗?”
杰斯珀没有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才回答:“会。”
“那您有我天赋好吗?您应该见过我和太子殿下交手的模样。殿下从面子到里子是人中龙凤,但我也不差,对不对?”
埃尔玛忍不住插嘴道:“你可不是‘也不差’的程度,我看你的天赋远在我和杰斯珀之上。”
只是乔身体不大好、又受第二性别桎梏,在民间受挫磨、又在十七的宫殿里作禁脔束缚,无法像她梦境中的黑影那般所向披靡,实在叫人可惜。
杰斯珀也点头,欣赏之色不加掩饰:“是。”
“我可以作为您的朋友被邀请,但是要我真的作了您的仆人,或是您的侧室、您的妻子,我是做不到的。”
她用一种被宠坏了、所以有些无所顾忌的天真语气说出自己的想法,“毕竟我这么有本事,十七殿下对我好,太子殿下也看见我、珍惜我的才能,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呢。”
听了她的话,埃尔玛大笑起来。
“听到了吧,杰斯珀?你要是真喜欢乔,也应该喜欢她的心气和坚持。”
杰斯珀确实一并喜欢、一并感到心动,于是他身体微微向前倾询问乔蕴年:“那你愿意作为我的客人,来到我府上小住一段时间吗?”
埃尔玛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