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如果说刚才的千影像是一条阴晴不定的疯犬,随时随地都可能扑上来咬人,那么此刻站在门口的萧书玉,则是一条让人心惊胆颤的毒蛇。
他不声不响,不动声色,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寒冷。只是看着他让姜筠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她看着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永远挂在嘴角,永远从容淡定,仿佛这世间之事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天策宗的大弟子,武林盟主,玄月门的门主,三个截然不同的身份,被他捏合在同一个人身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师妹,还在和我置气?”
萧书玉没有按照她的话停下,他迈步走进房间,从容地走到她的床前,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姜筠看着他,即便她从心底里对这个人生出无限的戒备和恐惧,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得确实好看,她警告自己,越是好看的东西,往往越是危险。
“师兄觉得不应该么?”她反问,目光直直地盯着他,没有闪躲。
萧书玉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我以为你应该消气了,毕竟,千夜已经死了。”
姜筠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哦?”她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放松,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我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师兄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姜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内力被封,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露破绽,不让萧书玉发现她不是真正的“幻音”。
萧书玉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纵容。
“那日你见到了的,我以为不用我说你也能明晓!”他说。
姜筠不解,但没有发问,她知道萧书玉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他口中的“那日”,她不能问是什么日子,不能问在哪里,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迟疑。
“有时候,”姜筠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眼见不一定为实,就比如说千影。”
萧书玉笑了笑,笑容里有几分赞许,像是在说“你果然还是这么聪明”。
“千影确实假死。”他耐心地解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有人与他配合,人皮面具一戴,足够以假乱真。”
姜筠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她的猜想没有错,她只是没想到,他们用的竟然是人皮面具这一招。
可如果妙善可以用人皮面具假死,那么——
姜筠想到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猜测,他说千夜已死,难道千夜也是戴着人皮面具死的?
“那真的苏碧莹去哪里了?”她问。
这话问出口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书玉的脸,她需要确认,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如果萧书玉对这个问题有任何一丝闪躲或迟疑,那她就知道答案了。
萧书玉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神情,他甚至没有停顿,像是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
“苏碧莹,自然是死了。”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旁坐下,他抬起头看着姜筠,目光平静如水,“我怎会真的娶别人为妻。”
姜筠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是你杀了她?”她追问,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还是说,是你杀她们?”
萧书玉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
“当初苏天元要我娶苏碧莹,她一百个不肯。”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私下找我来说自己爱上了一个人,想让我去跟苏天元解释清楚。她一意孤行,破坏了我的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筠脸上,“我只好让千夜暗中杀了她,扮成她的样子,潜伏在天策宗。”
姜筠的手指攥紧了身下布料,“那你为何还要杀了千夜?”她继续追问。
萧书玉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师妹,你要知道,”他一字一字说得极慢,像是在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枚不听话的棋子,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永远不要出现在棋盘上。”
姜筠的呼吸微微一滞,“所以你就设计杀了她。”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还杀了何寂山,是他发现了什么?”
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何寂山的死,在她心中一直是一个解不开的结,他的死,她一定要弄清楚。
萧书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何寂山?”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悦,“你很关心他?”
姜筠心道不好,面上却不动声色,换了个说法:“姜筠在武林中本是个清清白白的人,何寂山与苏碧莹的死,却让她背上了污点。你说,我能不在意么?”
萧书玉听她这样说,眉头松开了,点了点头,语气恢复如常:“是千夜亲手解决的他。”
姜筠心中大恸,何寂山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死了。
姜筠在心里默默地想,要是有一个录音机就好了。把萧书玉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录下来,放给全武林的人听。让那些还在敬仰他、追随他的人知道,这个温润如玉的武林盟主,到底是什么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