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筠从床上醒来,她盯着头顶的床幔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现在已是隆冬时节,房间里却热得不像话,不知道是烧了地龙还是摆了炭盆,一股燥热的气流笼罩着整个屋子,闷得人喘不过气来。姜筠感觉自己的大脑缺氧了一般,思绪断断续续的,刚想到什么,转眼就忘了。
她侧过头,打量起这个陌生的房间。
陈设简单,却透着雅致。靠窗的条案上摆着一只花瓶,瓶中插着几枝白梅,开得正艳,一个妙龄少女坐在桌前,单手撑着额头,正闭眼小憩。
姜筠感觉嘴巴干得厉害,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她试着动了动身子,想要坐起来。
“师姐,你醒啦!”
少女几乎是在她动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姜筠,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你想喝水么?不要动,我给你倒。”
姜筠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动作麻利地转身去倒水了,姜筠撑着身子,靠着床头坐了起来,后颈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少女端着茶杯回来,凑到姜筠嘴边,要喂给她喝,那架势,像是姜筠是个手不能提的废人。
姜筠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果断拒绝了她的好意,伸手接过茶杯,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喝个水还是没问题的。
少女站在床边,喜滋滋地看着她喝完水,伸手接过空杯子,然后歪着头问:“师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筠放下手,她看着面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叫我师姐?”
少女愣住了。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她迟疑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姜筠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然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没有发热啊。”
姜筠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到极致的问题。
少女没有追问,只是很有耐心地回答:“自然是因为你是我师姐啊。”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说“天是蓝的”“雪是白的”一样不容置疑。
“哦。”姜筠点点头,又问,“那你叫什么?”
少女的眼神更加困惑了,她看着姜筠,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姜筠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逗她玩。
沉默了片刻,少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师姐,我是如玉啊。”
如玉!
姜筠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哦,是如玉啊。”她顿了顿,又问,“我们现在是在哪里啊?”
这回,少女没有直接回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姜筠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忽然俯身,抱住了姜筠。
姜筠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搂了个结结实实。
“师姐,如玉好想你啊。”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姜筠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僵硬地伸出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师姐也想你。”她的声音放得柔和。
如玉瞬间欢呼起来,松开姜筠,脸上笑容灿烂,“我就知道!师姐肯定也想我!千星姐姐还和我打赌,说你肯定不会想我。哼,她输掉了!”
千星。
姜筠的心猛地一沉。
她想起她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那些记忆太过鲜明。
姜筠压下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自己在哪,以及——萧书玉到底是什么人。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如玉,你今年多大了?你什么时候来的玄月门?”
如玉看着她,眼中的担忧更浓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里竟带着几分哭腔:“师姐,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姜筠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如玉的头发,语气柔和得像在哄小孩子:“师姐没有生病,我不记得了不要紧,你记得就好呀,你来告诉师姐,好不好?”
如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她想了想,然后说道:“我今年十六岁了,六年前,是师姐你带我来的,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留下我,师兄肯定不会让我留在玄月门的。”
师兄?
姜筠心里一动,顺着她的话往下问:“那你讨厌师兄么?”
如玉认真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崇拜:“怎么会,师兄他那么帅气,而且他待如玉也很好呀,如玉不讨厌师兄。”
姜筠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她口中的“师兄”是谁了。
萧书玉,再无旁人。
这个结果让她颇为震惊,那个江湖上人人称赞的青年才俊,那个温润如玉的天策宗的大师兄,那个如今的武林盟主——竟然是玄月门的人,真是讽刺极了。
谢子安,你要找的仇人,出现了。
“师兄会来么?”姜筠又问。
如玉摇摇头:“我不知道。”
姜筠继续试探:“那我醒了,不需要让他知道么?”
如玉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师兄说了,你今天肯定会醒过来的,所以不用特意通知他。”
姜筠一怔。
他还真是神机妙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