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路家老宅。

路老太太坐在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让保姆换，就那么端着，脸色不太好看。

路明远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客厅，看了老太太一眼。“妈，佳宁的出国手续即将办好了，我带她去云城待几天。”

路老太太把茶杯往桌上一搁：“你媳妇在那儿待了半个月了，还不回来？家里不要了？”

路明远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在那边会诊，走不开。”

“会诊会诊，就知道会诊。”老太太声音高了点，“你是她丈夫，她不顾家，你也不管管？”

路明远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面色淡淡的。

老太太看他那个样子，更来气了。“我知道，你心疼她。可这家也不能不要吧？你大哥走得早，你大嫂也……她倒好，天天往外跑。你也不说说她。”

路明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妈，阿尧是在救人。她做的是正事。”

老太太的脸色变了：“我说的是她不顾家，家里多少事情都是你来做，你大哥当年若非因为.......”

“妈，”路明远打断她下面的话，看着她，目光平静，“大哥当年要是肯多查一查，阿尧不会在外面受苦那么多年。他不查，转头娶了别人。这件事，我一直没说过什么。但妈，您心里清楚。”

客厅里安静下来。

路老爷子从书房出来，拄着拐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他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看小儿子。“行了，别吵了。阿尧是去治病救人的，又不是去玩的。”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老爷子摆摆手，继续说：“上次我住院，要不是阿尧，你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老顾也是她救回来的。谁都有个三灾六难的时候，有个好医生在自家，那是福气。”

老太太不说话了。

老爷子看着路明远，语气缓了缓。“去吧。带佳宁去看看她妈。云城那边条件不好，让她注意身体。”

路明远点点头。“谢谢爸。”

路佳宁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她穿着一件淡色的防晒衣，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她走到客厅，对老太太笑了笑。“奶奶，我去几天就回来。您别担心。”

老太太看着她，哼了一声。“我才不担心。你跟你爸一样，心里只有你妈。”

路佳宁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撒娇地晃了晃：“奶奶，我妈妈也很辛苦的。等她回来，我让她陪您去逛街，好不好？”

老太太被她晃得绷不住了，嘴角弯了弯：“逛什么街，我这把老骨头了。”

路佳宁笑得更甜了：“那我陪您。您想买什么，我给您买。”

老太太被她哄得没办法，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路佳宁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拉着路明远往外走。

走到门口，路明远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妈，大哥的事，过去了。以后别再提了。”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她的眼眶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路明远转身，带着路佳宁出了门。

车子驶出老宅，路佳宁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路明远开着车，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路佳宁忽然开口：“爸，你是不是生奶奶的气了？”

路明远摇摇头：“没有。”

路佳宁看着他，轻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奶奶肯定难受了。”

路明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有些话，不说清楚，她永远觉得是阿尧的错，阿尧每次回来都有很强的负罪感，但是我们都知道她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路佳宁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路明远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别想太多。奶奶那边，有你二伯、二伯母、大姑、二姑、她们陪着。”

路佳宁点点头。车子驶上高速，两边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的山影灰蒙蒙的。

路佳宁忽然笑了：“爸，你知道吗，周焓现在是我妹妹了。”

路明远嘴角弯了弯：“知道。你说了很多次了。”

路佳宁笑得眉眼弯弯：“我就说嘛，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特别投缘。原来是我妹妹。”

路明远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比你大几天。”

“那也是我妹妹。”路佳宁理直气壮，“我是姐姐。”

路明远笑了。路佳宁拿出手机，给周焓发了一条消息。

“焓焓，我明天到云城。给你带了京市的点心。”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好。路上小心。”

路佳宁看着那两个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窗外的天，慢慢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