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彦行回来的那天，云城下了场小雨。

周焓站在医院走廊里透气，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弯曲的水痕。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傅彦行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头发有点湿，肩膀上沾着细密的雨珠，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还有一袋水果。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快了一些。

周焓迎上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下雨了怎么不打伞？”

傅彦行看着她，弯了弯嘴角。“忘了。”

周焓伸手，帮他把肩膀上的水珠拍掉。指尖碰到他衣服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潮湿的凉意。“先去擦擦，别感冒了。”

傅彦行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没事。奶奶今天怎么样？”

周焓笑了。“好多了。上午醒了一个多小时，还喝了几口粥。”

傅彦行点点头，跟她一起往病房走。

护工刘大姐正在给奶奶擦手，看到他们进来，笑着打招呼。“傅先生、焓焓你们回来了。”

傅彦行和刘姐打声招呼，他忙着的这段时间也是抽空过来，就连护工刘大姐也是傅氏慈善集团帮忙联系的，他走到床边。奶奶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好了很多。头发被刘大姐梳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那束小雏菊，已经换过好几次水了，还是清清淡淡的。

傅彦行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来，里面是酒店打包的饭菜，他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刘大姐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周小姐，你这男朋友找得好。我在这医院干了十几年，见过多少陪床的家属，亲儿子都没这么上心的。”

傅彦行低头看了周焓，果然对方脸色立刻变红。

刘大姐又笑着说：“不过也是我们焓焓优秀，又漂亮又能干，华大的高材生，换了谁不心疼？”

周焓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小声说：“刘姐，咱就别自夸了。”

刘大姐哈哈笑，转身去收拾东西。收拾完，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忽然叹了口气。“我女儿要是有你一半争气，我就烧高香了。”

周焓自然听说对方谈起自己的女儿，知道她很疼爱，就是说说，笑道：“她还小呢，慢慢来。”

刘大姐摇摇头，看着她，眼里有羡慕，也有感慨。“小什么小，都十五了。算了，不说了。我回去督促她好好学习，将来能像你一样，找个这么好的男朋友，我就知足了。”

她拎着包走了，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周焓坐在床边，握着奶奶的手。傅彦行站在她旁边，把一碗汤推到她面前。“先吃饭。”

周焓点点头，端起碗慢慢喝。汤是热的，鲜甜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喝了几口，忽然说：“你知道吗，妈妈今天又做了一台手术。”

傅彦行看着她。

周焓说：“是个从县里转来的老人，脑梗，情况很危险。本来要转到省城去的，来不及了。徐医生临时加了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很成功。”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病人家属在走廊里哭，跪下来给她磕头。她把人扶起来，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傅彦行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周焓靠在他身上，看着病床上的奶奶。“我以前只知道她是心脑血管专家，很厉害。可这几天我才真正知道，她做的事有多重要。”

她想起昨天在走廊里看到的一幕。一个年轻男人，蹲在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徐尧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轻声说着什么。男人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她握着他的手，说：“会好的，我们一起努力。”

那个眼神，那种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周焓站在远处看着，忽然明白了奶奶当年的选择。

“奶奶当年放走她，是对的。”周焓说，声音很轻，“如果她留在村里，就没有现在的徐医生。没有徐医生，奶奶可能……也不会恢复得这么好。”

傅彦行低头看她。

周焓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你说，这是不是就是奶奶的福报？她当年救了一个人，现在这个人回来救了她。不只是救了她，还救了那么多人。”

傅彦行看着她，弯了弯嘴角。“是。”

周焓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满足。她靠在傅彦行肩上，看着窗外的雨。雨小了一些，天边透出一点亮光。

下午，徐尧来查房。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得一丝不苟，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她先看了看奶奶的各项指标，又听了听心肺，然后直起身，对周焓点点头。“恢复得很好。比预期的好很多。”

周焓站起来，有些紧张。“那什么时候能出院？”

徐尧想了想。“再观察两周。如果一切稳定，可以考虑回家休养。”

周焓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徐尧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这是好事。”

周焓点点头，把眼泪憋回去。

徐尧转身要走，周焓忽然叫住她。“妈妈。”

徐尧回头。

周焓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

徐尧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抚摸她的头：“傻孩子，谢什么？我是医生，应该的。”

周焓摇摇头。“不只是这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谢谢你救了那么多人。谢谢你……让我知道，我妈妈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徐尧的眼眶也红了。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把周焓轻轻抱了一下。然后放开，转身走了。走廊里，她的白大褂被风吹起一角，步伐很快，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