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徐尧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头挨着头，保温盒还摊在膝盖上。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打扰。

她转身，往病房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灯光下，那个年轻人侧着头，正听焓焓说着什么。他嘴角弯着，眼睛里有笑意。焓焓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两个人像所有普通的恋人一样，坐在那里，分享着一顿简单的晚餐。

徐尧看着，忽然想起路明远。

想起他第一次牵她的手，也是在医院。那时候她刚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她说，你是谁。他说，我是路明远。

后来的很多年，他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过去。她不想说，他就不问。她需要的时候，他永远都在。

她忽然觉得，焓焓比她幸运。她那么年轻，就遇到了对的人。

但她又觉得，自己也挺幸运的。虽然晚了几年，但也遇到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病房走。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京市那边，傅家的风波也渐渐平息了。

傅景城和宋婉仪回国那天，傅彦行专程从云城赶了回来。他凌晨四点下的飞机，到家换了身衣服，就和傅彦舟一起出发去机场。天还没完全亮，机场高速上车辆稀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傅彦舟开着车，傅彦行坐在副驾驶。兄弟俩都没怎么说话，但车里的气氛很安定。

到到达大厅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傅彦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有连夜奔波的疲惫，但目光很亮。傅彦舟站在他旁边，黑色西装，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了很多。两个人站在一起，同样高大，同样英俊，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哥，你瘦了。”傅彦舟看了他一眼。

傅彦行没接话，反问：“公司那边怎么样？”

“该收网的都收了。”傅彦舟的声音很平静，“就等爸妈回来。”

傅彦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出口处，傅景城坐在轮椅上秘书被推出来，宋婉仪走在他旁边，身后是几个保镖。两个人都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宋婉仪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脸色比出国之前憔悴一些，但眉眼间那种明媚的气质还在。傅景城腿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傅彦行和傅彦舟同时迎上去。

“爸，妈。”两个人异口同声。

宋婉仪看着两个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好看。站在人群里，谁都要多看两眼。她伸手，先摸了摸傅彦舟的脸，又摸了摸傅彦行的。

“都瘦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傅彦舟笑了：“妈，你才瘦了。在国外吃苦了。”

宋婉仪摇摇头，看着傅彦行：“你不是在云城吗？怎么赶回来了？”

傅彦行说：“今天日子重要，应该回来的。”

傅景城坐在轮椅上，看着两个儿子。大的沉稳，小的锐利。眉眼间都是担当，都是底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那么小，一个牵着他的手，一个被他抱在怀里。那时候他总觉得，什么时候他们才能长大。现在长大了。长这么大了。

“走吧。”他说，“去公司。”

车子驶出机场，直接往傅氏集团的方向开。傅彦舟开车，傅彦行坐在副驾驶。傅景城和宋婉仪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刚刚苏醒，路灯灭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爸，”傅彦行回头，“今天董事会，您不用出面。我和彦舟来处理。”

傅景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交给你了。”

傅氏集团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傅景荣坐在左手边第三位，面色如常，只是双手一直紧紧交握。傅彦迟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手机，但屏幕始终没有亮过。其他董事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飘向主位——那里空着，但放着两把椅子。

门开了。

傅彦行走在前面，傅彦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都是深色西装，都是挺拔的身姿。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傅彦行在主位坐下，傅彦舟坐在他旁边。兄弟俩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

“开始吧。”傅彦行说。

法务站起来，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数据，一笔笔转账记录，一份份合同文件。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清清楚楚。

“傅景荣先生，”法务的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您在过去三年中，通过虚报项目预算、虚增采购成本等方式，从集团挪用的款项。总计二十亿两千万。”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