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年，她是怎么去的云城？
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想。画面碎片一样闪过——昏黄的灯光，颠簸的山路，一个男人模糊的脸……然后是一片空白。
再然后，就是那个昏暗的屋子，破旧的土墙，绝望的日子。
中间那一段，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切掉了。
“明远。”她开口。
“嗯？”
“我……确实不记得当年是怎么失踪的？”
路明远沉默了一瞬。
前方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转过头看她。
“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徐尧摇摇头。
路明远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几秒，才慢慢开口。
“当年的事，我知道的不多。那时候我在国外，很多消息都是后来听说的。”
他顿了顿。
“你是在大二那年失踪的。那一年，你和我大哥本来要订婚。”
徐尧点点头。这些她知道。
“你失踪之后，徐家给出的说法是，你去国外进修了。”路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我大哥信了。”
徐尧愣了一下。
“他信了？”
“对。”路明远说。
徐尧的眉头皱起来。
路明远看着前方的红灯，眼神有些冷。
“我后来想过很多次。他如果真的喜欢你，怎么会不去查？一个大活人，说失踪就失踪，说去国外进修就去国外进修，他就那么信了？”
徐尧没说话。
路明远继续说：“可他没有。他娶了徐家老太太的侄女，安安稳稳过日子，一直到后来出事。”
他的语气淡淡的，但徐尧听得出来，他对那个已经去世的大哥，心里是有看法的。
懦弱。
为了名誉，为了自尊，或者只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一点，选择了不去追问，不去深究。
“徐家那边呢？”徐尧问。
路明远看她一眼。
“徐家……问题更大。”
徐尧的心微微一紧。
路明远说：“你失踪的时候，徐家没有报警。你回来的时候，徐家也没有追问。就好像……你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然后回来了。”
他顿了顿。
“从头到尾，最着急的，反而是你那个继母。”
徐尧的眼神凝住了。
阮云。
那个女人，从她母亲去世后，就一直是徐家的女主人。她表面上一团和气，对谁都笑眯眯的，可徐尧从小就对她有一种本能的戒备。
路明远接着回忆：“你失踪那段时间，她跟人说，你是因为感情受挫，出去散心了。你回来之后，她又到处跟人说，你是因为意外受了刺激，需要静养。”
他看着她。
“从头到尾，她都在给你‘遮掩’。好像生怕别人问出什么。”
徐尧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想起小时候的事。
阮云是母亲生前的好友，两家来往密切。母亲去世后，阮云来得更勤了，对哥哥和她都很好，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后来她成了徐家的夫人，所有人都觉得顺理成章。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对两个孩子视如己出。
可徐尧就是亲近不起来。
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每次看到她的眼睛，心里就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小心。
后来她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太敏感，太不懂事。
可这些年，她对阮云，始终保持着一种淡淡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阮云没有自己的孩子。她疼爱的，是她两个侄女。
阮家姐妹花，一个嫁给了大哥徐天，成了她的嫂子；一个嫁给了路明远，成了……
路明远说：“当年那桩婚事，是她一手撮合的。你大哥对那个姑娘没什么感情，但还是娶了。”
他顿了顿。
“那时候你刚回来，什么都不记得。你大哥来医院看过你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倒是她那个侄女，一次都没来过。”
徐尧沉默着。
她想起那些年，大哥每次来看她，眼神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回避。
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
现在想想，不是。
他知道什么。
或者说，他一直在隐瞒什么。
“你大哥……”路明远斟酌着开口，“他知道的，应该比你想象的多。”
徐尧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你是说……”
“你失踪的那些年，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国外。可你现在想起来了，你在云城，在那个山沟里，生了孩子，过了好几年。”路明远看着她，“你大哥是徐家的当家人，他要查，真的查不到吗？”
徐尧的手攥紧了。
路明远说：“他没有查。他接受了那个‘出国进修’的说法。他娶了阮云的侄女。他把那几年，翻篇了。”
徐尧闭上眼睛。
她想起大哥每次看她的眼神。愧疚，回避，还有一点点……害怕。
他怕什么？
怕她想起什么？
“那个年代，交通和通信都不发达。”路明远说，“一个人失踪了，想查也难。但也不是完全查不到。”
他顿了顿。
“可没有人去查。你大哥不查，徐家不查，我大哥也不查，似乎把你遗忘了。”
他的声音沉下来。
徐尧睁开眼，看着他。
“明远，你觉得，当年的事，和阮云有关吗？”
路明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一直以最大的恶意猜测她。”
徐尧愣了一下。
路明远说：“你回来的第二年，我就回国了。那时候你谁也不认识，一个人躲在医院里，谁也不见。我远远看过你一次。”
他的眼神有些悠远。
“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种……不是平静，是空。”
徐尧看着他，眼眶有些湿。
路明远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会把你护好。”
他顿了顿。
“那些人，不管是谁，想再碰你一下，都要先过我这一关。”
徐尧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明远。”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