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zu继续说着自己的感悟:“他七岁就曾在寺庙出家,后来因为执意想要遁入空门,还引发过家臣内乱。一辈子都在武将的杀伐使命,和佛教的慈悲向善之间反复纠结。”
Riza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反问:“就是一边心怀普渡众生的善意,一边必须上场征战、拼尽全力取胜,在两难之中反复挣扎,对吗?”
她清晰地看见,少年的眼眸里,藏着坚定,也藏着化不开的迷茫。
“所以你想演绎的,是他这一生的挣扎与矛盾,不只是他坚守的道义,也不只是他明知艰难、依旧一往无前的孤勇?”
Yuzu骤然怔住。他一直以为,自己想诠释的是上杉谦信的大义与执着,此刻才猛然发觉,自己真正共情的,是他一生两难、无处解脱的纠结。
我共情的这个吗?因为我既享受战斗的刺激,也痛苦于胜利带来的牺牲吗?
看着他再次失神恍惚,Riza心里轻轻叹气。他真的需要心理干预了。曾经那个对花滑极致笃定、带着舍我其谁霸气的王者,已经被反复的困境磨得迷茫、不自信。
4A的进展,恐怕比所有人看到的、想象的都要艰难。这赛季大概率无法成功跳出,而下一个赛季就是奥运赛季,那就不会退了,北京,真的要去吗?
整整三个奥运周期的坚守,他不知道还要独自熬多久。
良久,Yuzu才回过神,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吐槽:“先看完剧再说吧,现在编曲和编舞都是难题。”
“杰弗里这次真的,你敢信?step一股脑儿地发过来,jump配置和spin配置以外的部分要我自己编。”
“你知道,我只编过冰演的开场这种程度而已,这次是整套sp啊,我的天,得我自己来完成,现在这个时期,也找不到其他人接手。”
Riza试着宽慰他:“你以前不是还说,以后想做编舞师吗?你本来就喜欢自己设计动作、赋予动作独特的含义,这对你来说也算是积累经验。”
Yuzu捏着噗噗,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是我天真了。没有系统学习过舞蹈,根本做不好专业编舞。现在真的很想找个老师,从头学起。可疫情……今年的世锦赛已经确定取消了。”
“那新赛季的大奖赛还会举办吗?”Riza连忙追问。
“目前一点消息都没有。”Yuzu摇头,“蟋蟀俱乐部也一直处于关闭状态,多伦多的疫情形势好像也很严峻。对了,你的毕业答辩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线上了,顺利毕业应该没问题。”Riza说,“只是现在国际航班风险太高,十几个小时的密闭空间太不安全,我大概率暂时不回去了。”
“确实太危险了。”Yuzu点头附和,随即低声思索,“照现在的局势,就算大奖赛照常举办,除了NHK杯,我也不知道还能选哪一站。长途飞行风险太高,而且落地还要隔离,整整两周不能上冰训练,状态肯定会彻底打乱。”
Riza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他心里已经不太想勉强参加大奖赛了。
他所有的跳跃技术、高难度动作,都是在一场场正赛中摔倒、打磨中练出来的。
如今他连在正赛中磨合4A的底气都没有,这意味着他现在的4A,甚至达不到完整的周数。
明明去年,他就已经跳出过完整足周的4A,当时只差最后落冰,他也信心满满总想在下一场比赛中跳出来。
也就是4A进展倒退了吗?
他伤了?不对,伤了瞒不过家里人,没伤却倒退了?!
riza心里一惊,年龄。
他一直拼尽全力和时间赛跑,可现在,他好像快要跑不过时间了。极致的压力和焦虑,已经让他出现了身体和心理的双重透支。
Riza连忙劝道:“现在局势不稳定,赛事能不能办还不一定。就算有比赛,也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Yuzu捏着噗噗,点了点头。
Riza深吸一口气,酝酿已久的话终于要说出口了:“我听说内森·陈平昌赛后,去看了心理医生,好像是被噗噗雨吓到了。”
Yuzu有些意外:“这样吗?他好几次排在我之后出场,发挥都特别好,还多次刷新纪录。”
Riza心里一阵酸涩愤怒。那些所谓的破纪录,全是和他同场竞技的时候,靠着不公平的打分得来的。只要没有他参赛,对方根本打不出那样的成绩。
她越想越愤懑。
若非ISU的刻意针对、打分黑幕层层围剿,若非日本冰协的派系博弈、媒体渲染的“英雄迟暮”舆论压力,他何至于带着常年累积的一身伤病,独自一人守着深夜的,空荡荡的冰场。
独自一人,深夜空旷的冰场。
独自一人,死磕人类花滑极限。
默默承受所有失败与自我怀疑,明明拼尽一切,却还要承受无端的质疑与打压,独自消化所有痛苦。
他何至于被逼到这般境地?
项目GOAT,何至于此!
压下心底的情绪,Riza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蟋蟀俱乐部的医疗团队,也配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吧?运动员的竞技状态,本来就很容易受心理情绪影响的。”
Yuzu瞬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他本能地抗拒这件事。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个话题,匆匆找了借口结束通话:“我收到邮件了,是学校的论文复审通知,先不聊啦。”
Riza无奈,只能挂断视频。她心里清楚,他意志坚韧、情绪自控力极强,凡事习惯自己消化,但凡他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勉强他。
其实Yuzu早已察觉到自己的异常。这段时间,他的体重降了4.8公斤,虽然是在刻意减肌增肌,但这个数值远超他拟订的训练计划。
他也留意到了母亲每天为他调配营养饮料、备好补剂的举动。
他给自己的手机设置了定时提醒,每两小时就按时服用蛋白粉和各类营养补剂。
他决定彻底暂时搁置4A,全身心投入新赛季短节目的编舞工作。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Let Me Entertain You》,在一遍遍的旋律里,他纷乱压抑的心情,也渐渐平复许多。
这样不行啊,Yuzu,让大家担心,你得振作起来,首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再调整训练计划,短节目编舞这周就结束,把视频拍给杰弗里,等他有时间了再调整修改。
还有自由滑,就谦信公吧,坚守底线的战斗,不得不去的战斗,不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吗?
编曲要找原作曲家吗?《与天共地》和《新平家物语》的两部剧好像是同一位作曲家啊,他会接受编曲邀请吗?
编舞还是席琳,之前给她约过了,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还有衣服,啊,对了,我说忘记什么了,《Let Me Entertain You》的衣服,忘记给Riza说了,她心心念念的柳丁流苏摇滚风,谦信公的还是要做和风衣服吧,发消息给Riza吧。
听着《Let Me Entertain You》,思索着工作安排,情绪渐渐也松弛起来。闹铃响了,Yuzu拿出氨基酸补剂吃了,看看蛋白粉,实在不想兑水,就直接舀了两勺干噎了。
对着镜子,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Let Me Entertain You。
让我取悦你,
他对着镜子起舞,
让我取悦你。